一(1 / 2)

民国七年,冬,长沙镖子岭。

北风卷着碎雪,像刀子一样刮过枯寂的岭子,吹得乱葬岗子里的衰草呜呜作响,如百鬼夜哭。天色沉得如同泼了墨,眼看就要有一场大雪。

岭背阳的一面,被老辈人称作“鬼见愁”的陡坡下,三个黑影簇拥着一个精瘦的老者,停在一个黑黢黢的盗洞前。那盗洞边缘参差不齐,露着湿冷的黄土,像一张择人而噬的怪口,往外渗着阴惨惨的寒气。

“爹,这……真是老祖宗留下的‘肥斗’?”老大陈文定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搓着手,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他身形高大,却显得有些虚浮,眼神里透着对这天寒地冻和眼前这邪乎地方的畏怯。

老者,陈青云,没回头,只眯着一双昏黄却锐利的眼,打量着那盗洞深处无边的黑暗。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在微弱的天光下更显深刻。“错不了,‘穿山穴陵甲’探出的路子,分金定穴,这下面躺着的是口‘油锅’,肥得流油。”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常年与地下阴冷打交道的沉滞。

老二陈文勇是个愣头青,浑不怕,闻言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微黄的牙:“那还等啥?赶紧下去,摸了明器换现大洋,咱也去城里快活快活!”他掂了掂手里沉重的撬棍,跃跃欲试。

我,陈文远,行三,缩在最后面,心里头像是揣了只兔子,蹦跶得厉害。这镖子岭邪性,附近村子的人天黑都不敢从这儿过,说是能听见前朝的兵痞子还在里头操练。祖父是摸金校尉的传人,一身倒斗的本事神鬼莫测,可这次,我总觉得他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

“都给我警醒着点,”陈青云终于转过身,目光从我们兄弟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下面的东西,该拿的拿,不该碰的,把招子放亮,手给我管严实了!”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老大诺诺应了,老二满不在乎地点头。我咽了口唾沫,只觉得那盗洞里的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往骨头缝里钻。

祖父不再多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罗盘,那罗盘古旧得很,上面的指针却异常灵活,在他干枯的手指下微微颤动着。他当先弯腰,钻进了盗洞。老二紧随其后,老大推了我一把,我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洞内是另一番天地。

外面好歹还有点天光,里头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墨。刺鼻的土腥味混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陈腐的霉烂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直想咳嗽。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贴在皮肤上,冰得人直打哆嗦。只有祖父手里那盏昏黄摇曳的油灯,勉强在无尽的黑暗里撑开一小圈模糊的光晕,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脚下是湿滑的淤泥,踩上去噗嗤作响。洞壁是粗糙的夯土,偶尔能摸到坚硬冰冷的石头。寂静,死一样的寂静,只有我们几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在这逼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也不知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多久,前方祖父手里的灯光忽然一晃,空间豁然开朗。

我们进入了一座巨大的墓室。

油灯的光线在这里显得微不足道,只能勉强勾勒出墓室宏阔的轮廓。穹顶高耸,隐没在黑暗中。四周影影绰绰,似乎立着些东西。空气中那股陈腐味更重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祖父举起油灯,往前走了几步。

灯光蔓延开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陪葬品。靠近墓墙根的地方,黄澄澄的金饼、金锭堆成了小山,在昏黄光线下反射着诱人而沉黯的光泽。旁边是散落的玉器,白的、青的、黄的,形态各异,玉璧、玉琮、玉圭,在尘埃下依旧透着温润。还有那些色彩斑斓的漆器、陶俑,虽然蒙尘,却难掩其精美。这些东西,随便拿出去一件,都够普通人家吃用一辈子了。

“我的亲娘……”老二陈文勇眼睛都直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丢下撬棍就要扑上去。

“站住!”祖父一声低喝,如同炸雷,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

老二身子一僵,悻悻地停住脚步,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那堆金银。

祖父没有理会那些足以让人疯狂的财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墓室的正中央。

那里,静静地摆放着一口巨大的棺椁。

最新小说: 玄幻:先帝假死,我打造不朽神朝 大道本一同源与我 契约兽?那是我的粮食! 洪荒之懒惰成圣傀儡证道 万兽御主 退婚夜,女帝圣女排队上门 从法系学徒开始的研究 人间不似旧山河 词条系统我不断猎杀气运主角 盘点综漫奇葩外号,头柱炭治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