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万毒谷的过程比进入时顺畅了许多。核心祭坛被毁,初代寂灭傀被重新封印,山谷内积郁万年的怨毒死气和狂暴的“墟”力失去了源头,虽未彻底消散,却已变得温顺而稀薄。那曾经浓稠如实质的七彩毒瘴,如今也只是山谷上空一缕缕淡薄的彩色雾气,阳光得以艰难地穿透下来,在这片死寂之地投下斑驳的光斑,竟有了一丝诡异的生机感。
乌蛊婆婆跟在身后,步履蹒跚,神情复杂。他亲眼见证了“神迹”与“魔迹”的交替,心中对力量的认知被彻底颠覆。对我和风无痕,他已生不起丝毫反抗或贪婪的念头,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
穿过变得稀薄的隘口毒瘴,重新踏入外围的原始丛林,连那潮湿闷热、危机四伏的环境,此刻都显得“亲切”了许多。
风无痕寻了一处相对干燥开阔的山坡稍作休整。他需要调息,以驱除深入万毒谷时侵入体内的些许余毒和化解那恐怖意念带来的精神压力。而我,则静静立于一旁,心神沉入体内,仔细体会着吸收初代寂灭傀本源后的变化。
灵识核心的灰色漩涡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体积比之前缩小了约三分之一,但凝练程度远超以往。漩涡中心,那一点极致的黑暗仿佛连通着万物终结的归宿,意念稍动,便能引动周身空间的细微规则产生涟漪。对寂灭之力的掌控,已从“运用”提升到了“影响规则”的层面。我甚至可以小范围地划定一片区域,加速其内事物的“时光流速”,令其迅速腐朽衰败,或者反之,延缓其终结的过程。
这不再是单纯的毁灭,更近乎……执掌!
傀体也变得更加坚韧,暗灰色的材质下,那流动的混沌纹路隐含着难以言喻的力量。我尝试凝聚一丝寂灭之力于指尖,那力量不再是狂暴的灰气,而是化作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空间裂痕,无声无息地没入前方一块巨岩。下一刻,巨岩内部传来细微的“沙沙”声,随即整体化作一蓬极细的粉尘,坍塌下来,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
力量提升了何止十倍!而且更加收放由心。
然而,力量增长带来的并非喜悦,而是一种愈发深沉的平静,或者说……淡漠。情感的波动似乎被这纯粹的寂灭意志进一步稀释,看待外物的视角,愈发趋向于一种绝对的、俯瞰般的客观。我能理解风无痕的关切,乌蛊婆婆的恐惧,但那种“感同身受”的共鸣,却正在减弱。
我就是寂灭,寂灭即是我。这种认知,正在逐渐成为我存在的基石。
风无痕调息完毕,睁开眼,看到我指尖那缕归于虚无的力量,眼中精光一闪,赞叹道:“看来小友此番收获,远超预期。如今便是面对‘寂府’魁首,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我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转向北方,灵识如同无形的触须,向着中原方向延伸,虽然无法触及那么远,但一种冥冥中的感应已然建立。“寂府”……是时候主动找上他们了。
“前辈,‘寂府’在中原的据点,可知其具体方位?”我问道。风无痕游历天下,消息灵通,或许知道一些线索。
风无痕沉吟片刻,道:“‘寂府’行踪诡秘,据点往往隐藏在常人难以察觉的墟眼附近,或是一些阴煞绝地。不过,据我所知,他们近年来在江北一带活动频繁,尤其是一个叫做‘黑水城’的地方。那里毗邻古战场,地下阴脉汇聚,煞气极重,传闻更有小型墟眼隐匿其间,极有可能是‘寂府’的一处重要分坛。”
黑水城……我记下了这个名字。
“此外,”风无痕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提醒,“你如今实力虽强,但‘寂府’底蕴深厚,传承古老,未必没有克制寂灭之力的手段或宝物。尤其是他们对你志在必得,此行仍需谨慎。”
“我明白。”我应道。力量提升并未带来盲目自大,对未知保持警惕,是生存的基本法则。
我们决定即刻北上。乌蛊婆婆听闻我们要去寻“寂府”的麻烦,吓得面无人色,连连表示自己修为低微,不堪大用,只想回归山林,了此残生。风无痕也没有勉强,解开了他剩余的禁制,任其离去。乌蛊婆婆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钻入密林,消失不见。
少了向导,但对我和风无痕而言,穿越岭北群山已非难事。我以寂灭力场开路,万毒辟易,妖物退散。风无痕则凭借星辰推演之术,指引着最快捷的路径。
数日后,我们便走出了绵延的十万大山,进入了人烟渐多的江北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