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则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重新熟悉这具身体和那幽暗漩涡上。无法驱使它,无法理解它,就只能…适应它。我像驾驭一辆随时会失控的、刹车失灵的破车,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它反馈的那丝冰冷能量,修复着经脉和神魂的损伤。
过程缓慢而痛苦。那冰冷能量带着强烈的“寂无”特性,所过之处,伤势虽能修复,却也让那片区域失去部分“活性”,变得如同冰冷的岩石。我的一部分,正在被缓慢地“非人化”。
期间,我注意到女娲偶尔会以指代笔,在坚硬的岩壁上刻画一些极其古老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更像是在推演、计算着什么。她的眼神专注,时而困惑,时而恍然。
“在算什么?”一次,我忍不住以神念询问。
她停下刻画,望着那些闪烁不定的符文,沉默片刻,道:“算一线生机。”她指向符文构成的某个模糊节点,“天地虽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万物相克,归墟之侧,或有‘彼岸’…我在尝试定位那‘遁去的一’。”
彼岸?归墟的对面?我心中微动。这似乎与之前寻找“平衡之力”的思路一脉相承,但更加抽象,更加渺茫。
“有结果吗?”
“难。”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天机混沌,变数太多。尤其是…”她目光落在我身上,未尽之语不言而喻。我体内这个巨大的变数,让任何推演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地肺深处,我们感受不到日月轮转,只能凭借自身生命本源的流逝来模糊估算。我的身体在幽暗漩涡那诡异的“供养”下,勉强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但内天地依旧残破,力量十不存一。女娲的状态也略有起色,但距离恢复神力,仍是遥遥无期。
我们像是被遗忘在了这个世界阴暗的角落。
直到某一天,岩洞的平静被打破。
一阵细微却密集的、仿佛无数爪牙刮擦岩石的声音,从洞穴深处的某个通道传来,由远及近!
女娲猛地睁开眼,我也瞬间警惕起来。神念向通道探去,感受到的是一股混乱、贪婪、充满吞噬欲望的气息!数量极多!
“是‘地火虿蝎’!”女娲的神念带着一丝凝重,“地肺火煞中滋生的妖物,嗅觉灵敏,定是嗅到了我们身上残留的…生机与异类气息。”
她话音未落,通道口已如同决堤般涌出无数只拳头大小、通体赤红、长着狰狞口器和毒尾的蝎子!它们眼睛闪烁着贪婪的红光,如同潮水般向我们涌来!
若是全盛时期,这等妖物吹口气便可灭杀。但此刻…
女娲强提一口气,挥手打出一道微弱的神光,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虿蝎化为灰烬。但更多的虿蝎前仆后继,那道微弱的神光瞬间被淹没!
我眼神一厉,知道不能再犹豫。心念一动,尝试引导那幽暗漩涡的力量——并非像之前那样彻底释放,而是极其小心地,引动一丝丝外溢的“寂无”气息,覆盖在我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无形的力场。
虿蝎涌到我身前,那贪婪的口器刚要触及我的身体,却在碰到那层“寂无”力场的瞬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动作猛地僵直,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为细小的黑色粉末,簌簌落下!
有效!这些低等妖物,根本无法承受哪怕一丝归墟引信的气息!
我如同一个缓慢移动的死亡禁区,所过之处,虿蝎成片成片地化为飞灰。女娲也改变了策略,不再浪费神力攻击,而是凭借身法游走,将虿蝎引到我身边。
很快,涌出的虿蝎被清理一空。
洞穴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留下满地黑色的粉末。
我们相顾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对付这等蝼蚁般的妖物,竟也需要如此费力,甚至动用了这危险的力量。
然而,麻烦并未结束。
通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嘶吼!一股远比虿蝎强大、暴戾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
“还有大家伙…”我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幽暗漩涡因为刚才的“进食”(那些虿蝎的终结)而传递来的一丝微弱的“满足感”,心中警铃大作。
地肺深处的“暂作栖身”,恐怕也无法长久了。
我们这两个伤痕累累的旅人,在这世界的底层,依旧不得安宁。
地火虿蝎化成的黑粉尚未落定,通道深处那充满威胁的嘶吼已携着灼热腥风扑面而来。岩浆池剧烈翻涌,洞壁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一头庞然大物挤开狭窄的通道,显露出狰狞的全貌。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小山丘的巨蝎,甲壳呈现出熔岩冷却后的暗红色,布满嶙峋的骨刺和扭曲的火焰纹路。一双巨钳如同烧红的铡刀,开合间火星四溅。最骇人的是它那高高扬起的尾钩,并非实体,而是由凝练的幽蓝色毒火构成,散发出足以焚毁神魂的恐怖气息!
“地火蝎王!”女娲的神念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此地火煞孕育的霸主…已初具魔神通。其毒火…可伤及根本!”
蝎王那灯笼大小的复眼死死锁定我们,尤其是锁定在我身上,充满了贪婪与暴怒。它似乎能感知到我体内那幽暗漩涡对它的下属造成的“终结”,将这视作了挑衅与…某种更具吸引力的“食物”!
“吼!”
它没有给我们任何喘息之机,巨大的身躯带着地动山摇之势猛冲过来,一只巨钳如同陨星般砸向女娲,另一只则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钳向我!同时,那幽蓝毒火的尾钩如同毒蛇出洞,后发先至,直刺我的眉心!
速度快得惊人!
女娲强提神力,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飞,险之又险地避开巨钳轰击,但逸散的劲风依旧让她闷哼一声,脸色更白。她双手结印,试图引动地肺火煞干扰蝎王,但失去五色石,她对能量的操控大打折扣,效果甚微。
而我,面对那遮天蔽日的巨钳和致命的毒火尾钩,瞳孔骤缩!
躲不开!硬抗更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