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福祸难料。此力虽危,却也让你拥有了在这崩坏天地间生存的…独特资本。只是…切记,勿失本心。若心堕虚无,则万事皆休。”
勿失本心…
我看着自己灰黑、布满裂纹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冰冷死寂的力量,以及那深藏于漩涡核心、依旧在明灭挣扎的时序光点。
我的本心,还在吗?
我抬起头,望向洞穴深处那未知的黑暗,又看向身边这位为了我几乎油尽灯枯的女神。
或许,只要还能思考,还能感受这沉重的“存在”,还能记得要与她同行…
本心,就还未曾泯灭。
我站起身,灰黑色的身躯在岩浆的红光映照下,投下扭曲而沉重的阴影。
“走吧。”我对女娲伸出手,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坚定,“此地不宜久留。”
该离开这地肺深处了。
带着这身不容于世的“归墟”之力,去面对那同样不容于世的、破碎的苍穹与大地。
地肺深处的灼热与硫磺气息被甩在身后,当我们从一处隐蔽的火山裂隙中钻出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下着冰冷酸雨的天穹。雨水打在我灰黑、布满裂纹的皮肤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却无法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被那层无形的“寂无”力场悄然化解、吸收。
女娲的状态依旧糟糕,失去五色石的她,如同失去了羽翼的飞鸟,在这充满恶意的环境中举步维艰。酸雨侵蚀着她黯淡的鳞片,每一声轻微的“嗤响”都让我心头一紧。我不得不分出一缕那冰冷的幽暗之力,在她周身形成一个极薄的能量护罩,隔绝外界的侵蚀。这力量与她的造化生机格格不入,护罩形成时,她微微蹙眉,但并未拒绝。
我们沉默地行走在荒芜的大地上。地貌依旧支离破碎,焦土、裂谷、扭曲的结晶丛林中,偶尔能看到一些变异生物警惕而贪婪的目光,但它们似乎本能地畏惧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终结”气息,远远便避开了。
我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并非对生机与灵气的感知,而是对“衰败”、“终结”、“怨念”等一切负面存在的感应。我能“听”到脚下大地深处灵脉枯竭的哀鸣,能“看”到空气中飘荡的、天崩时死去生灵残留的破碎怨念,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远方某些区域弥漫的、与归墟同源的污秽气息。
这感觉如同戴上了一副只能看见死亡与绝望的墨镜。
女娲偶尔会指引方向,她似乎仍在追寻那冥冥中的“一线生机”或“彼岸”的踪迹,但她的感应变得极其微弱和不确定。大部分时间,我们只是漫无目的地向着一个方向前行,躲避着能量乱流和明显的危险区域。
数日后,我们途经一片巨大的、已经干涸的湖泊。湖底皲裂,如同龟壳,中央残留着一座废弃的、风格奇异的城市遗迹。断壁残垣大多由某种白色玉石砌成,如今已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不堪。城市中央,有一座倾斜的、顶端断裂的高塔。
“是白民之都。”女娲望着那片废墟,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上古时一支亲近自然的族群,善于雕琢玉石,引导水脉…终究也湮灭于尘埃。”
我们走入废墟。死寂笼罩着这里,只有风穿过残破窗棂的呜咽。在一些相对完好的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描绘着祭祀、耕作、与奇异生物共处的壁画,色彩早已褪去,只留下模糊的轮廓。
当我走过一座半塌的神庙时,体内那幽暗漩涡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非吞噬欲望的悸动。那是一种…类似共鸣般的指引。
我停下脚步,看向神庙深处。那里供奉着一尊已经残破的、人身蛇尾的女性神像,与女娲的形态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朴,手中托着的并非五色石,而是一枚残缺的、布满裂纹的玉璧。
女娲也注意到了那尊神像,她缓缓走上前,伸手轻抚着神像冰冷的石质表面,眼神复杂。
“是较早时期…造化之道的一种显化。”她轻声道,“看来此地曾有我道统流传,可惜…”
她的话未说完,我体内的幽暗漩涡悸动更明显了。它指引的方向,是神像下方那堆积着瓦砾的基座。
我心中一动,走上前,挥手拂开瓦砾。下面并非实心,而是一个暗格。暗格中,静静地躺着一卷由某种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古老卷轴,以及一小堆黯淡的、如同沙砾般的五彩土壤。
那卷轴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与女娲同源的造化气息,而那一小堆土壤…我体内的幽暗漩涡对其表现出了明显的“排斥”与“忌惮”!
女娲拿起卷轴,轻轻展开。兽皮上以神文书写着密密麻麻的记载,还有许多玄奥的图谱。她仔细阅读着,苍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震惊、恍然,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凝重。
“这是…《九转生生玄章》…”她抬起头,看向我,眼神无比复杂,“并非完整的造化传承,而是…一门极其凶险的,以自身为炉,熔炼万物,于寂灭中寻求一线生机的…禁忌法门!”
她将卷轴递到我面前,指向其中一幅图谱。那图谱描绘的是一个模糊的人形,体内并非经脉丹田,而是一个不断旋转、吞噬一切的漩涡,漩涡核心,有一点微光在挣扎。
“此法…竟与你现在状态,有几分相似!”女娲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创此玄章者认为,物极必反,死尽生来。若能于绝对的‘寂灭’归墟之力中,守住一点‘生生不息’的本源灵光,便可逆转生死,超脱而出…只是,自古无人成功,尝试者皆彻底化道,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