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回忆着飞机、滑翔翼的原理，磕磕绊绊地解释空气动力学，解释伯努利方程。他听得极其专注，眼中闪烁着推演的光芒，然后在地上刻画出与之前不同的、更加繁复的，涉及气流、压力的符号组合。
“后世之人，如何解读‘入’与‘顺’？”他站在一条湍急的河流边，看着水流绕过礁石，无声浸润堤岸。
我想起渗透作用，想起以柔克刚的哲学，想起信息传播的无孔不入。他若有所思，指尖光芒流转，那团属于“巽”卦的、带着我灵魂印记的不稳定青光再次浮现，随着我的讲述，其上的光芒似乎变得稍微凝实了一点点，与周围其他卦象的排斥感也减弱了一丝。
我渐渐明白，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补完”。不是强行抽取我的灵魂，而是通过引导我的认知，我的“异世智慧”，来间接地滋养、修正那枚因我而残缺的卦象。这是一种更温和，也更缓慢的方式。
同时，我们也开始有意识地避开一些极度危险的区域，比如相柳所在的沼泽。那场干扰，并非偶然。伏羲告诉我，相柳这等上古凶神，其存在本身便是对“秩序”的一种挑战和破坏。它感应到八卦将成，天地理序将定，本能地发出了干扰。这片天地间，不愿被“梳理”的存在，并非只有相柳。
我们遇到过能编织梦境，引人沉沦的魇兽，其力量混乱而无序；也见过肆意引发山火，以毁灭为乐的狰；还有那些游荡在幽冥与人世缝隙间的残魂，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生死秩序的嘲弄。
伏羲对待它们的方式各不相同。对于魇兽，他以“离”卦之火，焚其虚妄；对于狰，以“坎”卦之水，熄其暴焰；对于残魂，则以“艮”卦之山意，给予暂时的安息之地。他似乎在实践着他的“梳理”之道，将一个个混乱的“点”，纳入一个更庞大的、尚未完全稳固的体系之中。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那点来自后世的、体系化的知识，偶尔会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角度。比如，用心理学解释梦境的成因，用生态学解释山火与森林更新的关系，甚至用相对粗浅的物理化学知识，去理解某些异兽的特性。
每一次，伏羲都会认真倾听，然后尝试将我的理解，融入他的卦象推演。那团代表“巽”的青光，在这个过程中，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地成长着，与我的联系似乎也变得更加紧密。我甚至能模糊地感受到它那“入而无所不至，柔顺以动”的意象。
直到我们来到一条巨大的河流面前。
河水浑浊泛黄，奔流咆哮，水势之猛，远超我之前见过的任何河流。河中隐约有巨大的阴影游弋，散发出不祥的气息。对岸，是一片笼罩在灰蒙蒙雾气中的平原，死寂无声。
“此乃黄河之下游，连通幽冥之口，”伏羲凝视着河水，神色凝重，“近日水患频仍，非比寻常。河中凶物躁动，对岸死气弥漫，恐有变故。”
他尝试以八卦之力推演水患根源。七大圆满卦象光芒流转，映照河水，但那团代表“巽”卦的青光一触及河水，便剧烈波动起来，仿佛被某种污秽、混乱的力量所排斥。
“果然，”伏羲收回卦象，“‘巽’主流通，入而化之。然此水之中，死气与怨念纠缠，阻塞了一切‘流通’与‘变化’之机。卦象难入，根源难明。”
他看向我：“小友，你灵魂与此卦相连，或可感知到吾所不能察之细微处。敢否随我一探？”
我看着那咆哮的黄河，感受着灵魂深处那团青光传来的、对河中混乱力量的厌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我知道，这或许就是他所言的“另一种方式弥补”。用我这残缺的“变数”，去直面另一个巨大的“无序”。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我点了点头。
“愿随天尊前往。”
伏羲颔首，不再多言。他抬手，七大卦象再次浮现，环绕我们周身，形成一道稳固的屏障。随即，他一步踏出，竟直接带着我，走向那咆哮的黄河。
河水在我们面前无声地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通道。阴冷、死寂、充满怨念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使有卦象屏障，也让我灵魂战栗。
我们向下沉去。河底并非泥沙，而是堆积如山的白骨，有人形，有兽形，大多残缺不全。浑浊的水流中，缠绕着无数黑色的、如同水草般的怨念丝线，试图侵蚀卦象的光芒。越往深处，光线越暗，死气越浓。
终于，在河床的最深处，我们看到了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骨骸。它形似巨牛，但头颅却如同嶙峋的怪石，散发出令人心智混乱的波动。骨骸大部分被泥沙掩埋，但露出的部分，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浓郁的黑色死气，污染着整条河流。
“这是……‘蜚’之遗骸？”伏羲辨认着，“上古疫兽，所过之处，草木枯死，瘟疫横行。其虽亡，残骸死气不散，淤塞于此，与无数葬身河底的怨魂结合，化为此等绝地。”
他尝试以八卦之力净化。坤卦承载，离卦焚烧，坎卦冲刷……但那些死气与怨念异常顽固，它们并非纯粹的能量，更夹杂着无数混乱的意志，抗拒着一切“秩序”的梳理。尤其是“巽”卦的力量，几乎完全无法渗透进去，那些怨念丝线像遇到天敌般，疯狂地缠绕、阻隔青光。
就在伏羲专注于净化那庞大骨骸时，异变陡生！
周围的怨念丝线仿佛受到刺激，猛地凝聚起来，化作数条漆黑的、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巨蟒，无声地嘶吼着，从四面八方朝我们扑来！它们的目标，并非伏羲，而是他周身屏障中，那最不稳定、与死气最为排斥的——巽卦青光！
或者说，是青光背后，与它紧密相连的，我的灵魂！
伏羲反应极快，七大卦象光芒大盛，瞬间绞碎了几条怨念巨蟒。但有一条格外粗壮的，竟巧妙地避开了主要卦象的拦截，如同附骨之疽，直扑那团青光！
“小心！”伏羲喝道。
我想躲，但灵魂与青光的那丝联系，让我动作慢了半拍。那漆黑的怨念巨蟒，带着无数亡魂的尖啸与诅咒，瞬间撞上了巽卦青光！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