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了男子的请求,随他前往那片位于城市边缘的工地。
雨后的工地泥泞不堪,巨大的探照灯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更衬托出那块巨石的孤寂与诡异。它比照片上显得更加庞大,青苔下的石质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那张“人脸”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仿佛带着嘲弄的冷笑。
工人们远远躲着,不敢靠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
我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绕着工地外围缓缓行走,灵魂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细细探查着此地的地脉走向和气机流转。果然,此地本是一处小小的地气节点,虽不旺盛,却也滋养一方。但开发工程粗暴地切断了地脉的几条细小支流,导致气机在此处淤塞,而这块巨石,恰好位于淤塞的核心点,年深日久,便成了承载和放大这股“病气”的容器。那些工人的梦魇和设备故障,不过是地脉“不适”的间接体现。
如何解决?用离火焚毁?用震雷击碎?恐怕都会引发地气反噬。
我回想起伏羲道韵中,关于梳理山川、安抚地只的模糊记载。那并非强行镇压,而是引导与疏通,如同高明的医者,治病于未发,疏导于淤堵。
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我让负责人撤走了所有工人和大型设备,只留下几盏照明灯。随后,我走到那块巨石前数丈远处,盘膝坐下。
意识再次沉入灵魂深处,但这一次,目标明确。我引动的,不再是刚猛的离火或震雷,而是厚重的坤卦与灵动的巽卦之意。
坤卦承载,沟通脚下大地。
巽风入微,流通淤塞气机。
我的双手虚按在泥泞的地面上,意念与地脉相连。起初,感受到的是一片混乱和“疼痛”,那是地脉被切断、被扭曲后的本能反应。我小心翼翼地,将自身温和的灵魂之力,混合着巽卦的流通之意,如同最细微的溪流,缓缓注入那淤塞的地脉节点。
不是强行冲开,而是“安抚”,是“引导”,是告诉这片土地,那导致它“生病”的梗阻即将被移除。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对心神的消耗巨大。汗水浸湿了我的后背,雨水混合着泥土沾满衣裤。我能感觉到地脉中那股沉滞、阴冷的“怨气”在抗拒,在翻腾,试图侵蚀我的意识。
但我坚守着坤卦的厚重与稳定,如同大地本身,默默承受着一切冲击。同时,巽卦之力如同无数灵巧的手指,在那淤塞的气机中寻找着最细微的缝隙,一点点地梳理,一点点地引导它们回归原本的、自然的流动轨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空中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就在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射到那块巨石上的瞬间——
“咔……咔嚓……”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冰层融化的碎裂声,从巨石内部传来。
巨石表面那扭曲的“人脸”纹路,仿佛失去了支撑,变得模糊、平淡。那股阴冷沉滞的“怨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微弱、却充满生机的、流畅的地气,开始以巨石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扩散、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