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准时出现,开的是一辆其貌不扬的黑色越野车。我背上背包,最后看了一眼我的“观物斋”,毅然坐进了副驾驶。
“第一站,秦岭祖脉,龙首山节点。”老周言简意赅,一脚油门,越野车无声地汇入车流,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他没有走高速公路,而是拐上了一条偏僻的盘山公路。夜色渐深,山林寂静,只有车灯切开浓重的黑暗。越往深处走,我灵魂感知到的异常就越发明显。空气中的“理”变得混乱而稀薄,地脉的气息如同受伤的巨兽,发出痛苦的呻吟。远处天际,原本应该清朗的星空,似乎也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灰翳。
“感觉到了?”老周专注地开着车,头也不回地问。
“嗯。地气淤塞,灵机溃散……像是一个垂死的病人。”我沉声道。
“这只是开始。昆仑异动的影响,正沿着地脉网络向全球扩散。龙首山节点是距离我们最近、也是情况最危急的一个。如果它崩溃,整个华夏中部的地脉都可能发生连锁塌陷。”
数小时后,越野车停在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外。老周从后备箱取出两个更大的装备箱,递给我一个。“跟紧我,注意能量残余。”
他率先踏入密林,步伐诡异而迅捷,仿佛融入了黑暗。我紧随其后,将巽卦之力运转到极致,感知着周围每一丝气机的变化。林中弥漫着一种腐败和绝望的气息,树木枯萎,溪流浑浊,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型动物的尸体,它们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
前行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我们来到一处山谷。谷中一片狼藉,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地震,地面开裂,露出下面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淤泥。山谷中央,原本应该是一座天然的能量喷泉,此刻却只剩下一个不断逸散着灰黑色雾气的坑洞。那雾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吞噬一切的“虚无”感,正是我在瑶池令碎片中感知到的那股力量的稀释版本!
“节点核心已经被侵蚀了七成以上。”老周脸色难看,他放下装备箱,迅速取出几个造型奇特的金属桩,开始在山谷周围布设,“我布设‘定空桩’,暂时稳定周围空间,防止侵蚀扩散。你想办法净化节点核心,能修复多少算多少!”
我点了点头,没有犹豫,一步步走向那不断喷涌灰黑雾气的坑洞。越是靠近,那股“虚无之力”的压迫感就越强,灵魂层面的寒意几乎要将我冻结。八卦之理在体内疯狂运转,尤其是代表光明的“离”卦和代表稳定的“艮”卦,光芒大放,艰难地抵御着侵蚀。
我在坑洞边缘盘膝坐下,将全部心神沉入灵魂深处。这一次,我没有试图强行驱散那些灰黑雾气,而是按照伏羲道韵中关于“顺其纹而补其缺”的法门,将自身灵魂之力,混合着对秩序的理解,化作无数比之前梳理地脉时更细微、更坚韧的“理”之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混乱的节点核心。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我的“理”之丝线刚一进入,就遭到了灰黑雾气的疯狂反扑和腐蚀。剧痛从灵魂层面传来,但我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巽卦之力全力运转,引导着那些丝线,不去硬碰硬,而是如同织网的蜘蛛,沿着节点核心尚未被完全侵蚀的、残存的秩序“纹路”穿梭、缠绕、加固!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过程。我必须在疯狂涌动的“虚无之力”中,准确找到那些脆弱不堪的秩序脉络,并以自身为材料,对其进行“修补”。每一次能量的接触,都是一次意志的较量,一次对“理”的理解的考验。
汗水如同溪流般从我额头淌下,身体因为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老周在外围紧张地注视着,他布下的“定空桩”发出嗡嗡的低鸣,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勉强将灰黑雾气限制在山谷范围内,但那光罩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凭一股本能和伏羲道韵的支撑在继续。终于,当我将最后一缕关键的秩序纹路勉强连接起来的瞬间——
坑洞中喷涌的灰黑雾气猛地一滞,随即,一丝极其微弱的、纯净的乳白色光芒,从坑洞最深处的某个点,顽强地渗透了出来!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像在无尽的黑暗中点燃了一盏孤灯。周围的灰黑雾气仿佛遇到了克星,翻涌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一丝。
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老周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了我。
“成功了!节点核心的崩溃暂时止住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迅速给我注射了一针能量补充剂。
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带来一丝力量。我虚弱地看向那坑洞,乳白色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在持续地、缓慢地驱散着周围的灰黑雾气。
“只是暂时……修复了不到百分之一……”我喘息着说,“而且,这种方法……消耗太大,不可能用于修复昆仑主体结界……”
“足够了!争取到时间就是胜利!”老周扶着我,看向远方那隐藏在夜幕后的、更加庞大的阴影,眼神凝重而决绝,“休息一下,我们赶往下一个节点。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我靠在他身上,感受着灵魂深处传来的疲惫与那丝新生的、源自秩序本身的微弱共鸣,望向西方。
昆仑,我来了。
龙首山谷地那丝微弱却顽强的乳白色光芒,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虽未能涤荡尽墨黑的“虚无之力”,却让那吞噬一切的绝望气息出现了一丝凝滞。老周给我注射的能量剂带着刺骨的冰凉,强行唤醒近乎枯竭的精神,但灵魂层面的损耗远非药剂所能弥补,那是一种被掏空般的虚弱。
“走!”老周没有丝毫停留,搀扶着我,迅速撤离了这片依旧被灰黑雾气笼罩的山谷。他布下的“定空桩”光芒已极其暗淡,显然无法长久支撑。
越野车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疾驰,引擎低吼,撕裂山林的寂静。老周开车极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仿佛永无尽头的盘山路。我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凝神,竭力消化着刚才修复节点时的感悟,同时引导灵魂深处那团巽卦青光,缓慢汲取着空气中稀薄到几乎感察不到的天地灵机,修复着自身的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