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牧主持的夏官府判断,这绝非寻常的边境骚扰,而是一个强大外敌大举入侵的前兆。朝堂之上,主战之声再次占据上风。但这一次,连力牧的神色都显得异常凝重。敌人来自未知的西方,实力不明,战术陌生,帝国军队虽然经过整合与发展,但主要作战经验仍集中在东南山林和北方草原,对这种大规模的、高度机动的西方骑兵集群,缺乏应对之策。
轩辕氏没有立刻做出决断。他下令边境各军镇加强戒备,多派斥候深入西方探查,同时召集重臣,连日商议。
明堂内的气氛空前紧张。武将们摩拳擦掌,但也难掩对未知敌人的忌惮。文官们则忧心忡忡,担心一旦战事不利,刚刚步入正轨的帝国建设将遭受重创。
“大司徒,民政乃国力之本。若与猃狁开战,钱粮、民夫、器械,可能保障?”轩辕氏再次将问题抛给了我,目光锐利。
我深吸一口气,出列奏对。我没有直接回答能否保障,而是先陈述了现状:“陛下,据司徒府统计,帝国仓廪储粮,可供三年之需;各官营工坊,全力运转,可日产箭簇十万,兵甲千副;适龄服役之民,登记在册者,逾百万之众。”
这些数字让一些官员稍稍安心。
但我话锋一转:“然,猃狁来自远方,其战法、兵力、意图,皆在迷雾之中。若战事迁延日久,或敌军分数路深入,则粮道漫长,补给艰难,民力疲敝,国内空虚……届时,恐东南三苗、北方荤粥,皆生异心。此乃帝国立国以来,最大之考验。”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难道要朕不战而降?”一位性急的将军吼道。
“非是不战,而是需有万全之策,且战且谋,以全国之力,应对此非常之敌。”我沉声道,“臣以为,此战需分为三策。”
“讲。”轩辕氏言简意赅。
“上策,伐交。立刻派遣能言善辩、胆识过人之使者,携带重礼,西行寻找猃狁王庭,陈说利害。若能使其知难而退,或至少延缓其东进步伐,为我争取备战时间,则为上上之选。同时,加紧联络西方诸羌,许以重利,结成同盟,共抗猃狁,至少使其不为猃狁所用。”
“中策,伐兵。若外交无效,则必有一战。然,我军需扬长避短。猃狁骑兵强悍,不可与之平原争锋。当利用我国城郭林立、山河险固之优势,采取‘筑垒推进,疲敌扰敌’之策。于其东进必经之路,险要之处,广筑坚城,深挖壕堑,囤积粮草,配置强弓硬弩。以城池为锁,以山川为链,层层阻击,消耗其兵力锐气。同时,派遣精锐骑兵,依仗对地形的熟悉,不断袭扰其后勤,截杀其小队。待其师老兵疲,再寻机决战。”
“下策,……”我顿了顿,声音低沉,“若前线不支,则需行坚壁清野之策,将边境百姓内迁,放弃部分土地,拉长敌军补给线,依托大河、山脉等天险,构筑最后防线,以待时变。同时,国内需稳定人心,严防内乱。”
我这“三策”一出,明堂内鸦雀无声。尤其是“下策”,提及放弃土地,让许多人都感到难以接受。
“未战而言败,大司徒是否太过悲观?”有人质疑。
“非是言败,乃是做最坏之打算,行最稳之举措。”我坦然道,“陛下,此战关乎国运,不容有失。需以狮子搏兔之力,亦需有狡兔三窟之智。”
长时间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轩辕氏身上。
最终,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群臣,带着一种决断天下的威严。
“大司徒之策,老成谋国,思虑周详。准!”
他随即下达一连串命令:命风后之子(风后已年老,其子继承其学)为使,携重礼及精通西方语言的通译,即刻西行,执行“伐交”之策;命力牧总揽全局,调集帝国最精锐的部队,包括屠耆的骑兵、擅长守城的部队以及所有装备新式强弓硬弩的弓弩手,西进布防,按照“筑垒推进”之策,构建防线;命我大司徒府,全力保障西线大军后勤,并开始秘密规划边境百姓内迁的预案,同时严密监控国内各方动向,确保稳定。
帝国的战争机器,再次以最高效率开动起来。但与以往不同,这一次的准备更加系统,更加注重战略层面的谋划。
我肩上的担子空前沉重。不仅要协调庞大的物资调配、民夫征发,还要密切关注外交使团的进展和国内的政治风向。弘文馆的编纂工作不得不暂时放缓,我将主要精力都投入到了这场关系帝国生死存亡的危机之中。
风后之子的使团出发后,如同石沉大海,数月没有音讯。而西方的警报却越来越紧急。猃狁的前锋骑兵已经开始与帝国的边境戍垒发生激烈冲突,对方骑射之精良,战力之强悍,让前线将士付出了惨重代价。
力牧依托几处关键山口和河流,构建的第一道防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城池攻防战异常惨烈,猃狁人使用了帝国军队从未见过的攻城器械,虽然粗糙,但威力巨大。帝国的强弓硬弩和守城器械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伤亡数字仍在不断攀升。
司徒府内,灯火通明。我日夜不休,处理着雪片般飞来的后勤请求和伤亡报告。调配粮草,组织民夫运输,督促工坊加快武器生产,安抚伤亡将士家属……每一项工作都关乎前线士气,关乎帝国存亡。
就在第一道防线岌岌可危之时,转机终于出现。
风后之子的使团历尽千辛万苦,竟然真的找到了猃狁王庭,并带回了至关重要的消息:猃狁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其王年老,几个儿子为争夺继承权明争暗斗。而且,他们东迁的主要原因是西方故地遭遇了更强大的敌人和罕见的雪灾,并非一定要与帝国死战。
同时,力牧抓住一次猃狁人因补给不畅而稍显松懈的机会,组织了一次漂亮的反击。屠耆率领精锐骑兵,夜袭了猃狁的一处重要后勤营地,焚毁了大量粮草,极大地打击了敌军士气。
前线战事陷入了僵持。猃人攻势受挫,又闻后方不稳,锐气渐失。
而此时,轩辕氏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要御驾亲征。
消息传出,举国震动。陛下已多年未曾亲临战阵。
“陛下,西线虽僵持,然猃狁凶顽,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我与其他重臣一同劝阻。
轩辕氏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坚定:“此非寻常之战,乃文明存续之战。朕亲临前线,一可鼓舞士气,二可震慑猃狁,三可……亲自观察此新兴大敌,以定长远之策。”
他看着我:“大司徒,国政暂由你与风后、仓颉等重臣共同署理。后勤诸事,不可松懈。”
我深知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只能躬身领命:“臣,定当竭尽全力,稳定后方,保障前线!”
轩辕氏亲赴前线的消息,极大地鼓舞了西线将士。皇帝旌旗所到之处,士气大振。他并未急于发动决战,而是亲自巡视防线,慰问伤兵,与力牧、屠耆等将领详细探讨敌情,调整部署。他甚至亲自观察被俘获的猃狁战马和武器,与研究工官探讨其优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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