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连之前隐约可闻的风中哀嚎(或许是错觉)都消失了。只有他自己踩在腐烂枝叶上的沙沙声,以及那如芒在背的、仿佛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感觉。
他沿着刚才木魈消失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林子深处走去。
没走多远,前方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矗立着无数尊…“雕像”。
那是由无数粗大的、活着的灰绿色藤蔓,紧紧缠绕、包裹而成的人形或兽形物体。它们保持着各种挣扎、扭曲、痛苦的姿态,被永久地固定在那里。有些藤蔓的缝隙间,还能看到早已干瘪发黑的骨骼,或是锈蚀断裂的兵器。
这些藤蔓如同有生命般,在缓缓蠕动,汲取着这些被困者的残余能量。这里,是木魈的“猎场”和…储藏室?
陈文远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毫不怀疑,如果刚才没有那只木魈的“引路”,自己很可能也会成为这些“雕像”中的一员。
“外来者…执契人…”
一个苍老、干涩、仿佛枯枝摩擦的声音,直接在陈文远的脑海中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猛地抬头,只见空地中央,一株最为巨大、主干需要数人合抱、形态也最为扭曲怪异的古树下,那只刚才出现的木魈,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而在古树粗壮的、如同龙蛇盘绕的根部,一团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灰绿色雾气缓缓散开,露出了一个更加佝偻、更加古老的身影。
它的体型比之前那只木魈更大,身上的苔藓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墨绿,那些瘤节也更加密集、古老。它头颅上的裂缝开合着,幽绿的光芒如同深潭,注视着陈文远。
“汝…身上有兵主的印记…还有…契券的臭味…”古老木魈的精神波动缓慢而冰冷,带着审视,“也有一丝…微弱的,属于这片土地的力量…”
它说的兵主印记,是指蚩尤?契券的臭味,自然是那本书。属于这片土地的力量,是他刚刚掌握的兵煞之气?
陈文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按照蚩尤的指示,他需要“说服”对方。他尝试着用精神回应,这是他第一次进行这种交流,感觉十分怪异:“我受兵主之托,前来与长老商议…盐契之事。”
“盐契…”古老木魈的精神波动泛起一丝涟漪,像是嘲讽,又像是…渴望,“沉眠太久…滋味…早已遗忘。兵主的许诺…如同林间的风,听过便散。”
它并不信任蚩尤。
陈文远心念电转,直接摊牌或许效果更好。他集中精神,回忆脑海中关于“血盐”炼制时引动地脉能量的感觉,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动了一丝微弱的兵煞之气,萦绕在指尖。
“兵主的许诺或许如风,”陈文远努力让自己的精神波动显得平稳而有力,“但我能带来的‘盐’,是真实的。”
他指尖那缕暗红色的气流,在这片充满死寂木属性能量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如您所见,我能引动此地兵煞。血盐,我已成功炼制。兵主需要九黎的力量,而力量,需要血盐的滋养。这是一个…交易。”
他没有卑躬屈膝,而是摆出了平等的、甚至略带强势的交易姿态。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示弱可能意味着死亡。
古老木魈那幽绿的光芒聚焦在陈文远指尖的兵煞之气上,沉默了片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那些缠绕在“雕像”上的藤蔓蠕动得更加频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