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后的寂静像一层薄膜裹住房间。
我坐在桌前,电脑屏幕漆黑,U盘已经拔出,握在手里。窗外空无一人,栏杆外的风静止了,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可我知道不是这样。方静的手掌上那串数字“12”还在眼前,和笔记本上渗出的黑色凝固物一样真实。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铜钥匙边缘硌着掌心,发烫。右耳垂的热度没有退,反而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微微震颤。我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纸面平整,但指尖划过时仍能感觉到一丝黏涩——那是之前液体残留的痕迹。
我用钢笔尖小心刮下那点黑色物质,放进随身携带的小药瓶里。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暗光。背包早已收拾好:父亲的设计图碎片压在最底层,U盘、钢笔、几页关键记录都分层放好。我拉上拉链时,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嗡鸣,像是某种共振正在形成。
走廊灯忽明忽暗,节奏缓慢,像在等待什么。
我起身,穿上风衣,将药瓶塞进内袋。路过玄关镜面时,我没有停留。镜子里的事物不再可信。我只记得一件事:B3是入口,而通往那里的门,在地下室尽头。
铁门藏在楼梯拐角下方,平时被清洁车挡住。我推开那辆锈迹斑斑的推车,露出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表面布满氧化斑痕,锁孔周围有细密的电路纹路,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腐蚀痕迹。
我掏出铜钥匙,试了几次都无法插入。锁芯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正当我准备换方式时,一股冷风从门缝渗出,带着潮湿的泥土味。皮肤接触到那股气流的瞬间,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小时候家里反锁的门,门外传来母亲模糊的呼喊,而我站在屋内,动弹不得。
记忆闪回只持续了一秒,却让我后退半步。
我稳住呼吸,打开药瓶,把那点黑色粉末倒在钥匙尖端。粉末遇空气即化,变成一种透明胶质,顺着金属表面滑入锁孔。我再次插入钥匙,缓缓转动。
一圈,两圈,三圈。
齿轮咬合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沉闷而古老。铁门向外开启一道缝隙,冷风猛然灌出,夹杂着断续的人声:“别下来……这里的时间是错的……”
那声音低哑疲惫,却无比熟悉。
是父亲。
我猛地僵住,手指死死扣住钥匙柄。他不可能在这里,他已经死了二十多年。可那语气,那停顿的方式,连咳嗽的节奏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爸?”我脱口而出。
回应我的是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一切归于沉寂。
铁门不再动,只留下窄窄的开口,足够侧身进入。门后是向下的斜坡,地面看不出材质,踩上去像踩在湿沙上,却没有留下脚印。光线到此为止,再往前就是浓稠的黑暗。
我退回几步,靠墙站定。背包压着肩胛骨,嗡鸣声越来越强。右耳垂突然剧烈跳动,视野边缘浮现出半透明的数字残影:00:00:06。和之前的倒计时不同,这个数字没有变动,只是不断闪烁,像在提醒我时限已至。
第六次记忆重置要来了。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陈伯上周塞进我外套口袋的东西。当时我没注意,只觉得是颗糖。现在摸出来,是一粒蓝色药丸,表面刻着极小的“1978”字样。
他没说过这是什么,但从他递给我时的眼神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