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晨曦,带着一夜激战后的硝烟与清冷,洒在残破的周府庭院。那栋曾吞吐幽光黑气的小楼,此刻如同被抽去骨血的巨兽,颓然匍匐,只剩断壁残垣间丝丝缕缕未散尽的负能量余烬,诉说着昨夜的非同寻常。
被擒的邪修学徒——周福安之子周显,如同死狗般被缚在一旁,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周身负能量已被暂时封禁。幸存的周府护卫或逃或擒,树倒猢狲散。镇长周福安,这只老狐狸,终究是趁乱遁走,不知所踪。
青云学院众学员聚集在庭院中,大多数人脸上带着疲惫,却掩不住初战告捷的振奋与后怕。铁牛挺着胸膛,亮黄色的心灯虽消耗不小,却依旧昂扬;钱多多靠在廊柱下调息,泛金色的心灯平稳恢复,小眼睛里已开始盘算后续事宜。
赵昊站在人群前方,脸色是最为复杂的一个。劫后余生的庆幸,被唐澈所救的屈辱,以及任务即将完成的轻松,交织在他脸上,让那原本倨傲的神情显得有些扭曲。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试图重新掌控局面。
“诸位同学!”赵昊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拔高,试图找回领队的威严,“青石镇窃案已破,元凶周显及其党羽伏法,首恶周福安虽在逃,但已不足为虑。此乃我青云学院扬威正名之举!返回学院后,我定向韩执事为诸位请功!”
他绝口不提自己冒进中伏、险些拖累全军之事,更将破阵擒贼的功劳模糊地归于“诸位”,意图淡化唐澈三人的关键作用。
然而,他话音未落,唐澈平静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赵师兄,任务报告,恐怕不能如此撰写。”
庭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唐澈身上。
赵昊脸色一沉,强压着怒火:“唐澈,你又有何高见?案件已破,还有何不妥?”
唐澈走上前,目光扫过被缚的周显,扫过这残破的庭院,最后落在赵昊脸上,一字一句道:“此案,绝非简单的盗窃。乃是邪修势力‘神火堂’渗透地方,勾结朝廷命官,以窃取正能量资源修炼邪法!周福安身为镇长,纵子行凶,包庇邪修,更是罪加一等!此乃关乎朝堂清明、正道存亡之大案!岂能轻描淡写,以寻常窃案论处?”
他直接将“神火堂”与朝廷命官勾结的盖子掀开!这是要将天捅个窟窿!
赵昊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厉声道:“唐澈!你休要胡言乱语!什么神火堂?什么朝堂勾结?无凭无据,岂能妄加揣测?污蔑朝廷命官,你是何居心?!”
他心中惊骇万分。唐澈怎么会知道神火堂?还直接点出了与朝堂的关联?这若是坐实,牵连之广,后果之严重,绝非他赵家所能承受!他父亲赵无极与周福安乃至神火堂是否有牵连,他不敢深想!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捂住盖子!
“证据?”唐澈冷笑,指向周显,“此人修炼负能量邪法,人赃并获!周府地下暗室,必有他与神火堂往来证据!周福安仓皇逃窜,更是做贼心虚!这难道不是证据?”
“那也只是周福安父子之罪!”赵昊强辩,胸口起伏,心灯光芒因激动而略显紊乱,“与朝堂何干?与神火堂何干?唐澈,我知道你素来喜欢危言耸听,但此事关乎学院声誉,关乎朝廷体面!岂能由你信口雌黄?若因你片面之词,引发朝野震荡,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他直接将“学院声誉”和“朝廷体面”两顶大帽子扣了下来,试图以势压人。
“学院声誉,在于明辨是非,坚守正道!朝廷体面,在于铲除奸佞,朗朗乾坤!”唐澈毫不退让,声音铿锵,“若因畏惧权贵,掩盖真相,纵容邪佞,才是真正玷污学院声誉,损害朝廷体面!韩执事命我等查明真相,我等所见,便是真相!岂能因一己之私,篡改事实?!”
两人针锋相对,理念冲突在这残破的庭院中激烈碰撞,公开化、白热化!一方要掩盖,一方要坚持,再无转圜余地。
支持赵昊的学员面露犹豫,他们大多出身世家,深知官场险恶,不愿轻易涉足这等可能引火烧身的漩涡。而一些心思单纯、或被唐澈今日表现折服的学员,则觉得唐澈所言在理,面露认同。
铁牛踏前一步,亮黄色的心灯毫无畏惧:“俺觉得唐澈说得对!有啥说啥!藏着掖着算啥好汉!”
钱多多也站起身,慢悠悠道:“赵师兄,掩盖真相,有时候比真相本身,更危险啊。”他泛金色的心灯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显然看到了更深层的利害关系。
赵昊脸色铁青,孤立感阵阵袭来。他知道,在“理”字上,他已彻底输给了唐澈。但有些事,从来不是靠“理”就能决定的。
“好!好!唐澈,你执意如此,那就休怪我不讲同门之谊!”赵昊眼神阴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返回学院,我会亲自向韩执事,向我父亲禀明一切!看你如何收场!”
他拂袖转身,不再看唐澈一眼,带着几个铁杆跟班,走到一边,显然是打算另起炉灶,撰写另一份“合乎时宜”的报告。
庭院中,无形分成了两派。一派以赵昊为首,主张“维稳”;一派隐隐以唐澈为核心,坚持“真相”。
唐澈独立风中,衣袂微动。他看着赵昊的背影,看着这分裂的队伍,心中并无波澜。
他早已料到如此。在这浑浊的世道,坚持真实,本就是一条孤独而艰难的路。
但他不会退。
他取出纸笔,就在这残垣断壁之间,借着初升的朝阳,开始撰写那份注定会掀起惊涛骇浪的任务报告。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如同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墨书白纸,真相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