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青云学院万籁俱寂。丙字柒号院内,铁牛因白日的愤怒与焦躁,终是抵不住疲惫,在隔壁房间沉沉睡去,鼾声如雷,亮黄色的心灯在睡梦中平稳起伏,暂时敛去了所有锋芒。
而唐澈,却毫无睡意。
他静坐于自己房内的床榻上,并未点灯,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白日里赵昊的胁迫,钱多多房中传来的、那异常死寂后又陡然变得混乱扭曲的能量波动,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他心头。他胸口那盏“淡金微灰”的心灯静静燃烧,光芒内敛,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
与叶娇芸一战,虽败,却让他对自身真实之眼的掌控与理解,更进了一层。尤其是在极限压力下提升的能量流动观测能力,让他对周遭能量的细微变化,变得愈发敏锐。
他闭上双眼,并非休息,而是将意念沉静下来,真实之眼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轻柔地向四周扩散,细细感受着院落内每一丝能量的流动。铁牛平稳的勇敢能量,如同温暖的篝火;夜风中草木的微弱生机;还有……
他的感知,最终聚焦于隔壁,钱多多的房间。
起初,是一片近乎枯竭的死寂,仿佛心灯已然熄灭。这本身就不正常,心灯只要宿主尚存,便不该如此。但就在这死寂之下,唐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异常活跃且扭曲的能量悸动!
那不再是单纯的、代表绝望与崩溃的灰黑色气流,而是……一种试图“编织”、试图“构建”什么的东西!它挣扎着,扭曲着,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不断地冲击、尝试着改变自身“诚信”能量的纯净结构!
真实之眼·情绪感知(提升)——能更敏锐地感知他人心灯因情绪引起的细微变化。
这变化极其细微,若非唐澈此刻全神贯注,且感知力因近期磨练而大幅提升,绝难察觉。这绝非正常的情绪波动,更非心灯受损后的自然萎靡!这分明是……心念正在剧烈冲突,甚至可能走向歧路的征兆!
唐澈猛地睁开双眼,黑暗中,他的眸光锐利如星。
钱多多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赵昊的白日来访,绝不仅仅是言语胁迫那么简单!他那些看似提供生路的话,像是最阴毒的蛊,已经种入了钱多多濒临崩溃的心神之中,正在诱发某种可怕的变化!
唐澈瞬间想起,《心灯古语》残卷中某些模糊的记载,提及心灯若与本源信念相悖,强行扭曲,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心灯异变,堕入万劫不复之境!
钱多多修炼的是“诚信”能量,若他为了家族存续,动了利用“诚信”行欺诈之实的念头……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再等下去了!
唐澈悄无声息地起身,如同一道影子,滑出房门,来到钱多多的房门外。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将手掌轻轻按在门板上,真实之眼的感知力透过木质,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房内那团正在疯狂扭曲、试图构筑某种危险结构的能量场!
他甚至能“感觉”到钱多多那剧烈挣扎的痛苦意念,如同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钱兄。”唐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平静力量,清晰地传入房内,“我知道你没睡。开门,我们谈谈。”
房内,那扭曲沸腾的能量猛地一滞!
蜷缩在黑暗中的钱多多,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剧震!他正在艰难维持的那一丝扭曲能量瞬间溃散,胸口心灯因突如其来的外力干扰和内心的惊慌而光芒乱颤。他没想到,唐澈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出现,而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我……我没事……”钱多多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干涩嘶哑,带着明显的慌乱与掩饰,“唐兄……你,你去休息吧……”
这欲盖弥彰的反应,更加证实了唐澈的猜测。
“钱多多!”唐澈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直接唤了他的全名,“看着我!把门打开!有些事情,一旦迈出第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你想让钱伯父醒来后,看到一个彻底堕落的儿子吗?!你想让钱家列祖列宗蒙羞吗?!”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敲打在钱多多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心防之上!
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到钱多多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
片刻之后。
“咔哒”一声轻响,门栓被从里面缓缓拉开。
房门开启一道缝隙,露出钱多多那张惨白如纸、布满泪痕和冷汗的脸。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唐澈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他胸口的心灯,光芒依旧混乱黯淡,但那试图扭曲构建的疯狂意念,却因唐澈的打断和外界的介入,而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唐澈看着好友这副模样,心中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沉甸甸的痛惜与后怕。
他一步踏入房内,反手将门关上。
“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唐澈的目光紧紧锁定钱多多,声音低沉而严肃,“赵昊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刚才……在尝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