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
司徒野灰袍的衣角不再飘动，他深邃如渊的眸子锁着唐澈，那看似简单的请求——“留意一个名字”，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足以淹没整个帝都。
边军粮草案？冯坤？
唐澈从未听过这两个词，但他知道，能被司徒野如此郑重提及，牵扯的绝非小事。这代价，看似轻飘飘，实则重如山岳，一旦应下，便意味着半只脚踏入了司徒野那盘根错节的灰色棋局，再难抽身。
钱多多和铁牛屏住了呼吸，他们虽不知具体，却能感受到那话语背后森然的寒意。铁牛拳头紧握，肌肉贲张，本能地抗拒这种被要挟的感觉；钱多多则眼神闪烁，飞速权衡着利弊——接受，可能万劫不复；拒绝，则要立刻面对神火堂乃至更多未知势力的围剿。
时间，在寂静中仿佛被拉长。
唐澈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温润的玉简残片。那微弱的共鸣，如同黑暗中遥远的灯塔，指引着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却本能向往的“真实”。这玉简，或许关乎他自身心灯的秘密，关乎这个世界的本源。他不能放弃。
而眼前的困局，需要力量去打破。司徒野，无疑是此刻能提供这股力量的最直接来源。
“好。”
一个字，从唐澈唇间吐出，清晰，平静，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附加任何条件。他直视着司徒野，黑眸中没有任何惧色，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然。
司徒野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他欣赏这种果决，尤其是在年轻人身上。“聪明的选择。”他微微颔首，“那么，契约成立。”
他并未要求击掌为誓，也未索要任何信物。到了他们这种层次，心灯感应下的承诺，比任何书面契约都更具约束力，也……更危险。
“现在，该付‘定金’了。”司徒野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凭空模糊了一下。
下一瞬，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鸡鸭。
唐澈的真实之眼只捕捉到几道灰色的残影掠过，那几道原本在远处窥伺、气息不弱的身影，便如同被无形巨力碾过，心灯光芒瞬间黯淡、熄灭，连一丝多余的能量波动都未曾逸散。
干净，利落，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
铁牛和钱多多瞳孔骤缩，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他们甚至没看清司徒野是如何出手的！这就是灰色地带王者的实力吗？
司徒野的身影重新凝实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只是袖口似乎沾染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又迅速被那灰色领域净化。“苍蝇清理干净了。”他淡淡道，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神火堂的‘火苗’死了，他们会通过特殊感应知晓。很快，更多的‘柴薪’会涌向这里。跟我走。”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着集市更深处，那更加黑暗、更加混乱的区域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踏出，周围的嘈杂似乎都自动减弱三分，拥挤的人流也会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道，无人敢拦，也无人敢多看。
唐澈三人立刻跟上。此刻，司徒野是他们唯一的庇护。
穿过几条更加污秽、弥漫着刺鼻怪味的巷道，司徒野在一面布满苔藓和污渍、看似绝路的石壁前停下。他伸出手指，指尖灰光一闪，在石壁上某个不起眼的凸起处轻轻一点。
嗡……
石壁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随即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后面，并非预想中的石室，而是一条向下延伸、更加幽深、散发着古老和尘埃气息的石阶。
“下去，走到尽头，有一道传送阵，会送你们到集市外围三里处的废弃矿坑。”司徒野站在洞口，并未进入，“记住你们的承诺。也记住，今日之后，你们在神火堂的猎杀名单上，位置会提前很多。”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唐澈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小子，光与暗的界限，从来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分明。好好研究你拿到的东西，或许……它能让你在未来的漩涡中，多一线生机。”
说完，他袖袍一挥。
轰！
那面石壁瞬间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司徒野的身影也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滴，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