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不是考你记得多少条规,而是考你在规则冲突、两难抉择时,内心的“正道”指向何方。
他并未像赵昊那样强行维持连接,而是任由那冲突的规则洪流冲击自身的心神。
真实之眼内,那规则冲突点能量剧烈激荡,仿佛两个浪头狠狠相撞。纯粹的“秩序”金光与代表“变通”的微弱异色能量纠缠不休。
他心灯内,那缕混沌微光自发流转起来。
它没有偏向任何一方,而是如同最灵巧的润滑剂,融入那冲突的节点,不是强行平息,而是让其激荡的轨迹变得更加“清晰”,将两种规则背后的利弊、可能造成的后果,以一种近乎直观的方式,呈现在唐澈的感知中。
电光火石间,唐澈动了。
他提起狼毫,并未蘸墨,而是直接引动心灯之力,笔尖凝聚着淡金中蕴含一丝微灰的能量,落于宣纸之上。
笔走龙蛇,意随心动。
他画的不是文字,也不是固定的答案,而是一幅简练的写意画——
一侧是代表规则的金色锁链,牢牢束缚着一个模糊的凶徒黑影,但锁链的另一端,却隐约缠绕着一个更小的、代表无辜的光点,光点明灭不定,似在哭泣。
另一侧,则是一道略显模糊、却决绝的灰色刃光,斩向了锁链与凶徒之间的连接处,意图解救那光点,但这刃光本身,也划破了金色锁链代表的“完美规则”,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画面中央,是一个问号,并非疑惑,而是叩问。
墨迹非黑,而是淡金为底,隐透微灰。那灰色并非污浊,而是让金色显得更加立体、真实,蕴含着一种直面矛盾、不惜自身沾染因果也要寻求一线生机的决绝与悲悯。
当最后一笔落下。
嗡!
他面前的宣纸无风自动,微微震颤,上面的图画仿佛活了过来,那规则冲突的意境竟透纸而出,与光幕上尚未平息的混乱产生了微妙的共鸣,让那片区域的能量激荡都为之缓和了刹那。
主持教习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洪主官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唐澈身上,那焦黄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深潭般的审视。
赵昊也完成了他的“答案”,那是一篇工整的、引经据典论述“程序正义优先”的锦绣文章,金光灿灿,法理严谨。他自信地放下笔,瞥向唐澈那边,看到那幅“不伦不类”的画作时,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讽。
“哗众取宠。”他低声嗤笑,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唐澈缓缓放下笔,对那讥讽充耳不闻。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光幕,看向那几位监考者。
他交出的不是标准答案,而是他的“真实”——对规则局限的认知,对两难处境的思考,以及在那绝境中,倾向于守护弱小生命的、哪怕会损伤规则完美性的那份“人性”的选择。
他知道,这或许不会被主流认可,甚至会引来非议。
但他无悔。
殿内依旧寂静,只有能量流动的微声,和学员们粗重的呼吸。
文试的第一关,考的不是笔墨,是人心,是抉择。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墨痕如刃,已悄然划开了平静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