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石楼内,灯火通明。
洪啸天端坐案后,指间捻着一枚边缘光滑的银色金属碎片,正是唐澈在演武场击溃那能量傀儡后所得。碎片在他指尖缓缓转动,映照着跳动的烛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一名身着玄黑劲装、气息精悍如鹰隼的监察司吏员垂手立于案前,低声汇报着演武场上发生的一切,语速平稳,细节无遗。
“……目标以残留拳劲为引,扰动‘秩序之眼’节点,迫使乙七显形。随即以未知凝光技法,精准锁定并短暂禁锢甲三,最终以一拳……疑似蕴含‘破妄’特性之能量,将甲三彻底击溃。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其对能量节点之洞察,对战机把握之精准,远超炬火境应有水准。其所用能量,金灰交织,性质……不明。”
吏员汇报完毕,垂首静立,室内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洪啸天放下碎片,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那焦黄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深潭般的眼眸中,有暗流涌动。
“金灰交织……破妄特性……”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莫名。“老院长的《心灯古语》残卷,司徒野的暗中窥伺,如今再加上这连‘秩序之眼’都能洞察并反制的诡异能力……唐澈,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并非没有怀疑过唐澈与某些隐秘势力有关,但监察司的深入调查显示,唐澈的出身清白得近乎透明,黑狱孤儿,毫无背景。所有的“异常”,似乎都源于其自身,源于那盏独一无二的“混沌心灯”。
“主官,”吏员迟疑了一下,补充道,“据乙七受损前传回的最后影像分析,唐澈击溃甲三时,其能量性质……似乎对‘秩序之力’存在某种程度的……克制。”
克制秩序之力!
洪啸天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顿。
这已不仅仅是“异常”,而是足以撼动某些根基的“变数”!秩序,是监察司,是朝廷,是规则之眼维系大陆的基石!一种能“克制”秩序的力量出现,意味着什么?
是必须扼杀在摇篮里的威胁?
还是……一把能斩破当前僵局的利刃?
洪啸天脑海中飞速闪过朝堂之上的暗流,闪过神火堂日益猖獗的活动,闪过那隐藏在赵昊案背后、若隐若现的更大黑手,闪过监察司内部某些派系对“净火”路线的质疑与掣肘……
他需要力量,需要打破僵局的力量。唐澈的出现,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能冲开某些淤塞的通道。
此子心性坚韧,目标明确(求真),有底线(重情义),能力诡异而强大,且……尚未被任何一方势力完全掌控。
风险巨大,但收益,或许同样惊人。
良久,洪啸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传令,”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撤回对唐澈的所有明暗监视。”
吏员猛地抬头,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必惊讶。”洪啸天目光锐利如刀,“此子灵觉远超常人,监视已无意义,徒增反感。既然他选择留在学院,便由他。老院长那边,本官自会沟通。”
“那……关于其心灯异状及能量特性之报告?”吏员试探问道。
“列为‘玄’字密档,非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调阅。”洪啸天沉声道,“今日演武场之事,对外统一口径,乃学院清除不明入侵傀儡,唐澈从旁协助。相关目击学员,你去处理,务必确保消息不会外泄,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觊觎。”
“是!”吏员凛然应命,深知“玄”字密档意味着最高级别的保密,而主官此举,分明是在为唐澈遮掩,甚至……提供某种无形的庇护。
“另外,”洪啸天手指再次敲了敲那枚银色碎片,“将此物来源,列入对‘秩序锁链’及神火堂调查之最高优先序列。本官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些不该存于世间的傀儡!”
“属下明白!”
吏员领命,躬身退下,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之中。
室内重归寂静。
洪啸天独自坐在案后,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特制的、蕴含着微弱规则之力的奏折用纸,沉吟片刻,开始落笔。笔尖流淌出的并非弹劾或请功,而是一份关于“特殊人才观察与潜在价值评估”的密奏,对象直指深宫,直达天听。
他知道,这份密奏递上去,必然会在朝堂引起新的波澜。某些人会对“混沌心灯”更加忌惮,某些人会视其为搅动局势的契机,而陛下……又会如何看?
但这步棋,他必须下。
唐澈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斩妖除魔;用不好,亦会伤及自身。与其让他被其他势力,尤其是司徒野那等危险人物引向不可控的方向,不如由他洪啸天,先落下一子,为其圈定一个暂时的“安全区”,也为未来的“使用”,埋下伏笔。
净火焚邪,亦需懂得驾驭火势。
他洪啸天,不仅要做法度森严的执剑者,也要做……洞察先机的弈棋人。
窗外,夜雾渐浓。
青云学院仿佛被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而石楼内的灯火,彻夜未熄,映照着一位帝国重臣,在风暴将至前夜的孤独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