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的办公室在厂部大楼二层,是整个轧钢厂权力最核心的地方。
李卫东跟在林墨身后,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日理万机的杨厂长,怎么会知道林墨这么个小小的实习生。
难道是……这小子捅了什么天大的篓子?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李卫东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甚至有些幸灾乐祸。他巴不得林墨倒霉,最好是直接被厂长下令开除,那才解气。
两人一进办公室,就感到一股凝重压抑的气氛,跟灌了铅似的。
杨卫国,这位执掌着上万人大厂的一把手,此刻正像头困在笼子里的老虎,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
办公室的沙发上,还坐着两位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很有派头的中年人,他们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两人也是一脸的愁容,束手无策。
“厂长,人带来了。”秘书小声提醒道。
杨卫国猛地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林墨,他几步就冲了过来,也顾不上什么领导架子,急切地问道:“你就是林墨?那个……‘小林神医’?”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唯一的宝贝儿子杨帆突然高烧昏迷,请遍了四九城的大夫,中西医都看了,就是查不出病因,烧也一直退不下去。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司机说起三车间有个“小林神医”,用土方子三天治好了大面积烫伤的事儿。
对于一个快要被逼疯的父亲来说,这就像是溺水之人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哪怕是根稻草,他也得死死抓住。
李卫东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原来厂长找林墨,不是问罪,是求医!
林墨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厂长,我就是林墨。神医可不敢当,就是跟老家的大夫学过几天,会点土方子。”
“好!好!”杨卫国也来不及多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快!跟我回家!我儿子……我儿子就快不行了!”
杨厂长的家就在离厂不远的干部家属楼里。一进门,一股浓浓的药味就扑面而来,中药西药混杂在一起,闻着就让人心焦。
卧室里,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嘴唇干裂起皮,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已然是陷入了深度昏迷。床边,一个中年妇女,也就是杨厂长的爱人,正趴在床边不停地抹眼泪,哭得几近虚脱。
那两位白大褂,是市医院的专家,也跟了过来。其中一个姓王的专家对杨卫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杨厂长,我们又做了一遍检查,孩子的各项生理指标都很紊乱,但就是找不到具体的病灶。高烧持续不退,再这么烧下去,恐怕……恐怕脑子要烧坏了。”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杨厂长夫妇心上,两人身子都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林墨没有理会旁人,他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搭在男孩杨帆的手腕上。
他闭上眼睛,将体内那股恢复了一丝的热流,悄无声息地凝于指尖,如同一根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探入杨帆的体内。
这一探,林墨的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在号脉。但实际上,在他那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下,杨帆体内的状况,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呈现在他的脑海中。他闭上眼,手指搭在脉上,只觉得那孩子的脉象乱成一团麻。可在这团乱麻底下,他却清晰地“摸”到了一股子阴冷败坏的死气,正顺着血脉往五脏六腑里钻。
这股死气的源头,是无数极其微小的、带着淡淡灰败气息的奇异颗粒。这些颗粒正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生机,破坏着他的脏器功能,而那持续不退的高烧,正是身体的元气在做着徒劳的最后抵抗。
这是中了霉菌子的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