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的蹄子踩在沙漠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滚烫的沙粒透过草鞋烫着脚心，阿九却觉得比在鬼哭岛时踏实。陈砚牵着缰绳走在前面，青铜锁挂在他腰间，在烈日下泛着冷光，偶尔晃动着撞上驼铃，叮当作响，像在数着脚下的路。
“还有不到十里，就能看到陨星坑了。”敖月从水囊里倒出些水，递给阿九，“西域的沙最磨人，喝点水润润喉。”她的龙鳞在脖颈处若隐若现——沙漠的干燥让她有些不适，但眼神依旧亮得很。
阿九接过水囊，指尖触到冰凉的壶身，舒服得叹了口气。视线越过陈砚的肩膀望去，远处的地平线泛着扭曲的热浪，隐约能看到个巨大的环形凹陷，那就是他们要找的陨星坑。据说五百年前，一颗陨石坠落在这，砸出了直径三里的坑，坑底的沙子能映出人的心事，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准。
“听说陨星坑里的沙子是黑色的？”阿九踢了踢脚下的黄沙，好奇地问。出发前她在茶馆听说书先生讲，那陨石是天外之物，带着星辰的寒气，把周围的沙都染成了墨色，踩上去像踩在碎星上。
陈砚回头笑了笑，额角的汗珠滑进衣领：“到了就知道了。不过先说好，要是真能映出心事，看到什么奇怪的可别吓着。”他故意压低声音，像在讲秘密，“我娘说，当年她和我爹路过这儿，坑里映出他俩白发苍苍的样子，回来就定亲了。”
阿九的脸“腾”地红了，赶紧低头数骆驼的脚印，却没注意到陈砚转身时，耳根比沙漠的夕阳还艳。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陨星坑终于在眼前铺开。果然如说书先生所说，坑底的沙是深黑色的，像被墨染过，边缘却泛着淡淡的银辉，像是碎掉的月光沉在里面。坑不算深，顺着缓坡往下走，沙子突然变得冰凉，和坑外的滚烫截然不同，阿九忍不住脱了草鞋，光脚踩上去，舒服得直眯眼。
“小心点，听说坑底有暗河，别踩空了。”陈砚伸手扶她，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比沙粒暖多了。
敖月已经走到坑中央，正弯腰掬起一捧黑沙，沙粒从指缝漏下，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这沙子里含着星石粉末，难怪能反光。”她忽然“咦”了一声，“你们看——”
阿九和陈砚凑过去，只见敖月摊开的手心，黑沙竟慢慢聚成个小小的水涡，里面映出片蓝色的海浪，浪里有条银色的龙摆着尾巴，正是敖月的真身。
“真的能映东西！”阿九惊喜地蹲下身，伸手摸向自己脚边的沙。黑沙像是有生命般，顺着她的指尖流动，渐渐铺开一片小小的光影——是渔港的码头，张伯正踮着脚往船上搬鱼筐，李掌柜叉着腰站在聚鲜楼门口吆喝，阳光把海水染成金红色，暖得人心头发涨。
“是我们离开时的渔港。”阿九的声音有点发哑，原来心里最惦记的，还是那些烟火气。
陈砚也蹲下来，他脚边的黑沙晃了晃，映出的画面却让他愣住了——还是这片沙漠，只是他身边站着个姑娘，梳着和阿九一样的辫子，正笑着递给他水囊，眉眼弯弯的，像极了此刻的阿九。沙粒流动着，画面里的两人渐渐老去，头发白了，背也驼了，却还手牵着手，坐在陨星坑边看夕阳。
阿九凑过去看时，沙粒突然乱了，光影碎成点点银辉，像被风吹散的星子。陈砚猛地收回手，耳朵红得能滴出血，假装咳嗽着起身：“这沙子果然胡闹，映些没用的……”
敖月在一旁看得直笑，刚想打趣两句，突然指向坑边：“有人来了。”
远处的沙丘后冒出几个身影，穿着粗布长袍，头上裹着头巾，腰里别着弯刀，是西域的沙盗。为首的络腮胡看到他们，眼睛亮得像见了猎物，挥着刀喊：“那几个外来的！把水和骆驼留下！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陈砚立刻把阿九护在身后，青铜锁瞬间亮起红光。敖月也站直了身子，指尖凝聚起水汽——沙漠里水比黄金珍贵，沙盗显然是冲他们的水囊来的。
“我们只是路过，不想惹事。”陈砚沉声道，“水可以分你们一半，放我们走。”
络腮胡嗤笑一声：“一半？老子全都要！还有那姑娘，看着细皮嫩肉的，带回去给弟兄们乐呵乐呵！”说着就挥刀冲了过来。
阿九突然想起背包里的黑沙，急中生智抓起一把朝沙盗扬去。黑沙被阳光照得刺眼，沙盗们下意识闭眼，就在这时，陈砚的青铜锁红光暴涨，像道屏障狠狠撞向络腮胡，敖月的水箭紧随其后，精准地打落他们手里的刀。
“点子硬！撤！”络腮胡见讨不到便宜，撂下句狠话，带着人滚回了沙丘后。
阿九拍着胸口喘气，手里还攥着把黑沙，沙粒在掌心微微发烫。陈砚赶紧检查她有没有受伤，见她没事，才松了口气，却发现她手里的黑沙又聚成了光影——这次是刚才打斗的画面，只是沙盗的脸都变成了滑稽的小丑样，正被一只巨大的骆驼追着跑。
“这沙子还会开玩笑呢。”阿九忍不住笑出声，心里的后怕散了大半。
夕阳西下时，三人坐在坑边生火，火焰舔着干骆驼粪，发出“噼啪”声。黑沙在火光中泛着暖光，阿九突然发现，陈砚刚才坐过的地方，沙粒悄悄映出半块玉佩，和她怀里的那半正好能拼上。她偷偷把自己的半块掏出来，放在那片沙上，两块玉佩竟真的合在了一起，缝隙处亮起淡淡的光。
“原来你早就有这块玉佩了……”阿九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陈砚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娘说，这是给未来媳妇的，让我好好收着。”他拿起合二为一的玉佩，塞进她手里，“现在归你了。”
玉佩带着他的体温，暖得人心慌。阿九低头看着玉佩，突然觉得沙漠的风都变得温柔了，远处的驼铃响着，火焰的影子在黑沙上跳着舞，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
敖月假装看星星，嘴角却扬得老高——原来陨星坑映出的不是心事，是藏不住的真心。
第二天清晨，他们离开陨星坑时，阿九往背包里装了把黑沙。陈砚问她装这干嘛，她笑着说：“留着做纪念啊，说不定以后看到它，就想起有人在沙漠里，把半块玉佩塞给我了。”
陈砚的脸又红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骆驼的蹄子踩在沙上，一步步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交缠的线，再也分不出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