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的空气混浊，混杂着劣质二锅头的辛辣和炒花生的油腻气味。
许大茂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酒杯，杯壁上挂着一层油污，如同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他猛地抓起杯子，仰头将辛辣的液体灌入喉咙，酒液烧灼着食道，却远不及心中的那股邪火来得猛烈。
“砰！”
搪瓷杯被他重重砸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老弟，我明白了！”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说我怎么次次都这么倒霉！合着是秦淮茹那个娘们在背后搞鬼！她就是不想让我好过，她把我当猴耍呢！”
林卫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拿起酒瓶，给许大茂那只空杯再次斟满。酒液注入杯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小饭馆里异常清晰。
“许哥，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精准地刺入许大茂狂怒的神经。
“她一个寡妇，拖家带口的，最怕的是什么？”
林卫顿了顿，目光锐利。
“是院里少了一个能随时使唤帮忙、又能时不时占点小便宜的老实人。她把你吊着，让你一次次相亲失败，让你成不了家。等你年纪再大点，心气儿彻底被磨没了，到时候还能怎么办？说不定就得乖乖给她贾家当牛做马，养着她那一大家子。”
林卫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晃。
“这不叫谈感情，这叫养着一张长期饭票。温水煮青蛙，煮的就是你。”
这番话，没有半句脏字，却比任何辱骂都来得更加残忍。它们化作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许大茂心中最后一丝关于秦淮茹的幻想，连皮带肉地剖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不堪入目的现实。
许大茂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惨白。他嘴唇哆嗦着，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画面：每次他要相亲，秦淮茹总会“不经意”地出现；每次他带回点好东西，她总能用各种理由要走大半……
原来，那不是什么邻里情分，更不是什么若有若无的情愫。
那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我明白了！”
许大茂咬紧牙关，牙齿摩擦发出“咯咯”的声响，双拳死死攥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从今往后，我跟她秦淮茹，跟她贾家，彻底划清界限！”
就在许大茂的人生迎来重大转折的这一刻，他所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轧钢厂内部酝酿。
厂里接下了一笔来自东欧的紧急出口订单，任务是生产一批公差要求极高的高精度轴承。
这本该是厂里彰显实力的光荣任务，却变成了一场噩梦。
不知什么原因，无论厂里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们如何调试机床，如何小心翼翼地操作，生产出来的轴承废品率都高得吓人。一堆堆泛着金属光泽的次品，像一座座小山堆在车间角落，无声地嘲笑着所有人的无能。
交货日期一天天逼近，任务濒临彻底失败。
李怀德厂长急得嘴角起了燎泡，整天在机器轰鸣的车间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面仿佛都要被他磨出一道沟来。他平日里的威严和沉稳荡然无存，只剩下肉眼可见的焦虑和绝望。
林卫一直在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等待着，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当他看到李怀德因为又一批零件报废，气得一脚踹在废料箱上时，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穿过人群，走到了厂长面前。
“厂长，轴承的问题，或许我有办法。”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吸引了李怀德的全部注意力。
“你？”
李怀德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亮，但那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转为浓浓的怀疑。
“小林，我承认你修机器是把好手。但这可是高精度加工，是咱们厂所有老师傅都束手无策的难题，不是修修补补那么简单。”
林卫没有争辩，脸上浮现出一抹成竹在胸的自信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