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被儿子的眼神镇住,或许是觉得在全院面前已经占了上风,刘海中骂骂咧咧地抢过剩下的东西,回屋了。
刘光天站在原地,手心里紧紧捏着那张崭新的五元大钞,票子的边缘都快被手心的汗浸湿了。
他赢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胜利,但他第一次,从父亲的强权下,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东西。
这五块钱,比他领过的任何一次工资都更让他心潮澎湃。
一颗名为“独立”的种子,在他心里悄然破土。
时间像是飞驰的列车,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贴上了红彤彤的窗花,门上挂起了崭新的春联。整个四合院都浸泡在一种喜庆祥和的气氛里,空气中弥漫着炸丸子和炖肉的香气。
林卫正站在自家新盖的小楼前,踩着一把梯子,将一只大红灯笼挂在屋檐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顶着风雪,行色匆匆地从院门口快步走了进来,径直朝着后院而来。
“林主任,可算找到你了!”
来人是街道办的王主任,他头上身上落满了雪花,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冻得通红,一张嘴就冒出一大团白气。
“王主任,过年好啊。”
林卫从梯子上稳稳地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他把王主任让进屋,转身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递过去。
“哎哟,可暖和过来了。”
王主任捧着搪瓷缸子,狠狠喝了一大口,冻僵的身体似乎才缓过劲来。他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却依旧为难,甚至带着几分紧张。
他凑近了些,刻意压低了声音。
“林主任,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大忙。”
王主任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算是一个……‘特殊任务’。”
林卫眉头微挑,没有作声,静待下文。
王主任又喝了口水,这才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最近,从南边……逃难来了一户人家。”
他说“逃难”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了。
“是个知识分子家庭。男的,被打成右派,下放农场了。现在就剩下一个大女儿,还带着一个才五六岁的小妹妹。”
王主任的脸上满是同情和无奈。
“姐妹俩无依无靠,举目无亲,现在就缩在咱们这片儿附近一个废弃的仓库里。眼看就要过年了,天寒地冻的,别说年夜饭,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实在是可怜。”
林卫听着,眼神也沉了下来。
王主任苦笑一声,继续说道:“按理说,这事是我们街道办分内的事,不该来麻烦你。可……可她们的身份太特殊了。”
“你也知道,沾上‘右派’这两个字,现在就是个大麻烦。我们街道办要是直接出面,又是登记又是备案的,动静太大,万一传出去,对她们姐妹俩反而不是好事,对我们也不好交代。”
王主任终于说到了重点,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恳切和一丝希望,紧紧地看着林卫。
“林主任,思来想去,这事只有你能帮忙了。”
“你是咱们轧钢厂的技术科主任,是李厂长跟前的大红人,身份背景比我们这些街道干部都过硬!而且你在咱们这片儿威信高,大家都信你。”
“所以我想请你以个人的名义出面,帮忙安置一下这对姐妹。不求别的,至少……至少让她们过个安稳年,别让那两个孩子,冻死在这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