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胧,司空府内多数院落已熄了灯火,唯有通往祠堂的回廊上,灯火通明,映照着曹操铁青的脸和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拎着的曹攸。
“父亲!轻点!耳朵真要掉了!”曹攸一路哀嚎,被曹操毫不留情地拖到祠堂前那冰冷的青石板上跪下。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酒意和之前的亢奋彻底醒了,心里开始打鼓。
曹操手持家法鞭,立于阶前,玄色常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更添威严。他看着跪在地上、眼神却不安分地往院门方向偷瞄的曹攸,冷哼一声:
“不用看了!你祖父年事已高,早已安歇!你母亲那边,老夫也已吩咐任何人不得惊扰!”曹操一句话戳破了曹攸的最后幻想,“今夜,没人能救你!好好想想你这‘月下柳梢’的壮举!”
曹攸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正琢磨着是不是要抱着祠堂门槛哭诉一番,却听脚步声响起。
首先赶来的是长子曹昂。他衣着整齐,手中甚至还拿着一卷书,显然是在挑灯夜读时被惊动。“父亲,”曹昂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关切,“夜深露重,何事动如此大怒?二弟他又……”他的目光落在跪着的曹攸和父亲手中的鞭子上,眉头紧锁。
曹操余怒未消,指着曹攸对曹昂道:“你来得正好!问问你这好弟弟,他禁足期间干了什么‘好事’!爬树!对着隔壁大将军府的女眷吟些……吟些不堪入耳的诗句!引得隔壁哗然,我曹家颜面扫地!”
曹攸立刻叫屈:“父亲!那绝非不堪入耳!那是……那是千古绝唱!”
“哦?”曹操气极反笑,“千古绝唱?那你便当着我和你大哥的面,再把你的‘千古绝唱’念一遍!看看是否真如你所言!”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小身影揉着惺忪睡眼,穿着寝衣,外袍都来不及披好,就跑了过来。正是曹丕和曹植。他俩显然是被之前的动静吵醒,又因晚宴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循声摸了过来。
“父亲?大哥?二哥?”曹植小声叫着,看到跪着的二哥和父亲手中的鞭子,吓得躲到了曹丕身后。
曹丕则比较镇定,但眼中也充满了好奇和担忧。
曹操见人都到齐了,便对曹攸喝道:“说!也让你的兄长和弟弟们听听!”
曹攸一看这阵势,心知躲不过,但眼见求援无望,反而激起了几分“表演欲”。他清了清嗓子,就在这祠堂前、月光下,将昨晚吟诵的诗句,带着几分无奈,又暗藏几分炫耀,再次朗声复述了一遍: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变幻的父亲和听得有些呆住的兄弟,硬着头皮接上:
“那人却在,隔壁柳梢处!”
诗句吟罢,现场一片寂静。
曹昂眼中闪过惊艳,但迅速被担忧取代,他看向父亲,果然见曹操脸色更黑。
曹丕则是微微张嘴,看向二哥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钦佩,这诗句……确实绝妙,但这场合……
小曹植没完全听懂,但觉得二哥念得真好听,小声嘀咕:“……像仙女一样……”
“听听!听听!”曹操指着曹攸,对曹昂道,“这就是他的‘千古绝唱’!爬在柳树上,对着别家女眷吟诵此等诗句,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