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那一握的余温,仿佛还在指尖萦绕。林微与裴远之间那层朦胧的窗纸被悄然捅破,并未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却像在彼此心湖投下了一颗定心石。他依旧忙碌于军务,她依旧经营着芙蓉阁,见面次数寥寥,但每一次短暂的交汇,一个眼神,一句寻常的问候,都似乎带上了一层心照不宣的暖意。
裴远开始更具体地关注芙蓉阁的动向。他并未直接介入,而是通过自己军中的人脉,不着痕迹地留意着可能与林微产生交集的各方势力,尤其是那些对太平公主不满、或与当年林家旧案可能有关的蛛丝马迹。他像一头警觉的孤狼,在暗处为她圈划出相对安全的活动范围。
林微则将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深埋心底,转化为更强大的前行力量。她知道,唯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不辜负这份守护,也才能在未来可能的风暴中,与他并肩而立,而非成为他的拖累。
芙蓉阁的生意持续火爆,“大唐色号”口脂和茉莉玉容膏几乎成了长安贵妇圈人手必备的单品。供不应求的局面让苏娘既喜且忧,不断扩充工坊人手,优化制作流程。
林微则开始筹划推出更高端的定制线,面向那些顶级宗室和勋贵夫人,提供一对一的肤质诊断和专属妆品配方服务,这不仅能进一步提升利润,也能更深入地维系与核心客户的关系。
然而,树大招风,古来如此。
这日,阿芜从一位御史中丞府上回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林姐姐,今日在周夫人那里,听到些不好的话。”阿芜蹙着眉,低声道。
林微放下手中正在调试的新香露,示意她坐下慢慢说:“别急,慢慢说,听到了什么?”
“周夫人与几位夫人吃茶,我进去时,正听她们在议论我们芙蓉阁。”阿芜回忆着,“有人说……说我们芙蓉阁的东西卖得贵,是仗着公主殿下的势,行盘剥之事。还有人说……说林姐姐你一个罪臣之女,抛头露面经商,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有失体统,怕是用了什么不干净的手段,才哄得公主和各位夫人如此青睐。”
这些话颇为刺耳,带着明显的嫉妒与恶意。苏娘在一旁听了,脸色也沉了下来:“可知是哪几位夫人在嚼舌根?”
阿芜摇摇头:“我进去时,她们便岔开话题了。只隐约听到有人提了句‘魏国公府’和‘李侍郎家’。”
魏国公府?李侍郎?林微在心中迅速过滤着信息。魏国公是朝中老牌勋贵,与太平公主一系素来不太和睦。李侍郎则属于近年来崛起的寒门官员群体,与世家大族关系微妙。这两家夫人会凑在一起非议芙蓉阁,恐怕并非单纯的妇人之见,背后或许有更深层的势力推动。
“我知道了。”林微神色平静,并未动怒,“阿芜,往后在外,若再听到此类言语,不必争辩,只当未闻。做好我们自己的事便是。”
“可是,她们那样说姐姐……”阿芜犹自不平。
“流言蜚语,如同尘埃,你越是在意,它越是呛人。”林微淡淡道,“只要我们行得正,做得端,产品过硬,服务周到,这些闲言碎语,伤不了芙蓉阁的根本。”
她看向苏娘:“苏娘,从明日开始,所有售出的芙蓉阁产品,附上一份详细的用料说明和保存方法,用最上等的薛涛笺印制,务求精美。我们要让客人清楚地知道,她们花的每一文钱,值在何处。”
“是,姑娘。”苏娘立刻领会,这是要用实际行动和更高的标准来回应质疑。
“另外,”林微沉吟道,“下一批给各府夫人的节礼,分量和品质再提三成。尤其是魏国公府和李侍郎家,由我亲自拟单,挑选礼物。”
苏娘有些不解:“姑娘,她们既在背后诋毁,我们为何还要……”
“堵不如疏。”林微解释道,“越是有人非议,我们越要显得大度从容。厚礼相赠,并非示弱,而是彰显底气与格局。让旁人看看,芙蓉阁不在乎这点流言,也有的是资本对客人好。收到厚礼,那两位夫人若再口出恶言,反倒显得她们小气了。”
苏娘恍然,钦佩地点点头:“姑娘思虑周全。”
阿芜也似懂非懂,但见林微如此镇定,心下也安定了不少。
处理完这事,林微独自坐在窗前,面色却并不如方才表现的那么轻松。流言的出现,是一个信号,说明已经有人将芙蓉阁视为眼中钉。这背后,仅仅是商业上的嫉妒,还是掺杂了针对太平公主,甚至……针对她林家旧案的政治算计?
她铺开纸张,提笔蘸墨,将“魏国公府”“李侍郎”以及今日听到的流言要点,以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简略符号,记录在那本信息册子上。她需要更多信息来拼凑背后的真相。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林微看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心中那份因裴远而生的暖意依旧在,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迎战前的冷静与警惕。
芙蓉阁这艘刚刚起航的小船,已经驶入了深水区。前方的水域,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她这个掌舵人,必须更加清醒,更加敏锐。
妆笔为刃,可绘出盛世容颜,亦可于无声处,聆听风雷之音。这长安城的第一卷,即将在看似繁华鼎盛、实则暗潮渐起的氛围中,缓缓合上。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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