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阁春夏时尚沙龙”带来的余韵,在长安贵妇圈中持续发酵。那些改良后的新式襦裙和清新鲜活的“春山如笑”妆容,迅速成为热议和模仿的对象。
芙蓉阁门前依旧车水马龙,订单络绎不绝,林微却并未被这表面的繁华冲昏头脑,她深知,沙龙的成功只是将芙蓉阁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却也意味着更严峻的挑战。
这日,林微正在芙蓉阁后院与秋穗商讨下一批定制衣裙的绣样细节,前堂侍女来报,上官才人到了。
林微心下微凛,立刻整理仪容,亲自迎至前堂。上官婉儿依旧是一身浅碧色宫装,气质沉静,只带了一名贴身宫女,正站在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陈列的“春山如笑”系列妆品。
“不知才人驾临,有失远迎。”林微上前行礼。
上官婉儿转过身,唇角含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林姑娘不必多礼。我今日是奉淑妃娘娘之命而来。”她示意宫女将一份文书递给林微,“娘娘对姑娘沙龙上那套青绿调的妆造甚是喜爱,觉得清雅不俗,正合宫中一些年轻女官的气韵。”
林微双手接过文书,展开一看,心中不由一震。这竟是一份宫中采办的意向文书,内容是为宫中部分中低级女官,定制一批年度妆奁用物,其中包括特定色号的口脂、配套的香粉、眉黛以及沐浴用的香露,数量不小,要求品质上乘,规格统一。
“这……”林微抬头,看向上官婉儿。宫中用度自有尚功局负责采买制作,极少直接向宫外商铺,尤其是像芙蓉阁这样新崛起的商铺下单。这份订单,意义非凡。
上官婉儿似是看出她的疑虑,温言道:“娘娘觉得,宫中妆品多年一成不变,难免呆板。芙蓉阁妆品新颖,品质亦有保障,故想破例一试。此事已禀明陛下,陛下亦觉无妨。”她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当然,若姑娘觉得承接宫中之物,责任重大,难以胜任,亦可婉拒。”
林微瞬间明白了。这不仅仅是淑妃对她技艺的认可,更是上官婉儿,或者说她所代表的宫廷势力,向她抛出的又一橄榄枝,也是一次更深入的试探和捆绑。
接下订单,意味着芙蓉阁正式进入宫廷供应链,声望将达到顶峰,但也意味着她将被更深地打上“淑妃—婉儿”一系的烙印,且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任何瑕疵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拒绝?那无疑是拂了淑妃和上官婉儿的面子,之前建立的良好关系可能付诸东流。
电光火石间,林微已做出决断。她敛衽一礼,语气恭敬而坚定:“承蒙淑妃娘娘与才人信重,芙蓉阁必当竭尽全力,精心制备,定不负娘娘与才人所托。”
上官婉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姑娘是聪明人。具体要求与规格,文书上已列明。交货期限为两月之后,届时自有宫中内侍前来查验接收。”
“是,奴婢明白。”
送走上官婉儿,林微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书回到后院,苏娘和秋穗立刻围了上来。听闻是宫中订单,两人皆是又惊又喜。
“宫中订单!姑娘,这可是天大的脸面!”苏娘激动道,随即又忧心忡忡,“只是这数量不小,品质要求又高,工期还紧,我们现有的工坊怕是……”
“无妨。”林微已然冷静下来,思路清晰,“工坊立刻扩招可靠人手,分三班轮替,务必保证进度。原料采购,全部启用公主令牌,挑选最上等的批次。秋穗,你亲自负责品质把控,每一批原料,每一道工序,都必须严格检查,绝不容许任何次品流出。”
她看向苏娘:“苏娘,你从今日起,暂停其他所有事务,全力负责此项宫中之物的统筹。所有参与此项工作的匠人,工钱加倍,但需签订保密契约,若有泄露,严惩不贷。”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苏娘和秋穗立刻领命而去,整个芙蓉阁如同精密的仪器,开始围绕这份突如其来的宫廷订单高速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林微几乎住在了工坊。她亲自参与配色,确保每一批口脂的颜色与宫中要求的“青鸾色”分毫不差;监督香粉的研磨,务求细腻无痕;调试香露的配方,追求香气持久而清雅。她引入了更严格的生产记录和质检流程,每一件产品都需经过数道检查,方可封装。
压力巨大,但芙蓉阁的潜力也被激发到了极致。在充足资金和明确指令下,工坊顺利扩张,新招募的匠人在苏娘的严格管理和秋穗的悉心指导下,很快掌握了要领。
这期间,裴远曾来探望过一次,见林微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知她劳心劳力,只默默让人送了些安神的补品,并未多言打扰。他的沉默支持,让林微在疲惫之余,感到一丝慰藉。
两个月期限将至,最后一批妆品终于检验合格,装入特制的、印有芙蓉阁徽记和宫廷标识的锦盒之中。望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成品,苏娘和秋穗都松了口气,却也难掩紧张。
交货当日,几名面无表情的宫中内侍前来,按照清单一一开箱查验,动作一丝不苟,气氛凝重。林微与苏娘垂手静立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漫长的查验过后,为首的内侍合上最后一盒口脂,转向林微,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品质尚可,符合宫中要求。淑妃娘娘有赏。”
身后小内侍捧上一盘银锭。
林微与苏娘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连忙谢恩。
送走内侍,关上库房大门,苏娘几乎虚脱般靠在门板上,秋穗也激动地握紧了拳。
“我们……我们做到了!”苏娘声音带着哽咽。
林微看着那盘象征着认可与成功的银锭,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只有如释重负的平静。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芙蓉阁凭借这份宫廷订单,正式跃入了长安城最顶层的商圈,也踏入了一个更为复杂凶险的棋局。
妆笔为刃,她已为自己赢得了宫廷的一席之地。但这柄双刃剑,往后是护身符还是催命符,端看她如何运筹帷幄。前方的路,因这份“殊荣”,而显得愈发迷雾重重,也愈发……引人入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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