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二十步。”他低声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王德发已经说不出话,头垂着,身子软下去。陈墨伸手摸了摸他脖子,还有脉搏,但很弱。
他撕下自己袖口一段布条,用力缠在对方肩上,扎紧。血渗出来,但流速慢了些。
又拐过两道弯,前方出现一座塌了半边的民宅。院门没了,只剩个土台。陈墨走到屋后,拨开一堆干草,露出一块木板。他掀开板子,下面是个地窖入口,仅容一人进出。
他先把王德发塞进去,自己随后跳下。落地时脚踝一扭,疼得闷哼一声。他忍着痛,回身把木板盖好,再铺上草和土,压结实。
地窖不大,四壁是夯土,角落堆着些干草和粗粮袋。他摸到油灯,点上。火光一亮,照见王德发脸上的血污和青灰。
那人牙关紧咬,眉头皱成一团,但手还在护着那卷文书。
陈墨靠墙坐下,喘着气。刚才一路疾行,耗尽了力气。他低头看自己双手,全是血和泥,指甲缝里嵌着碎布。
他想喝水,可水囊空了。干粮袋里只剩一小把糙米,他没动,留给伤者。
他伸手探了探王德发额头,烫得厉害。伤口肯定化了脓。
他翻找角落,找出一包粗盐和半块旧布,蘸了点水,轻轻擦洗伤口边缘。
王德发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但没醒。
陈墨停下动作,盯着那卷文书。泥封上盖着官印,字迹模糊,但能看出是“紧急军报”四字。他没去碰。他知道,这种东西一旦拆了,就是死罪。
外面风声渐小,地窖里安静下来。油灯闪了闪,火苗低了。陈墨靠着墙,闭了会儿眼,又强迫自己睁开。
他不能睡。这里虽隐蔽,但若流寇搜到这片废墟,迟早会发现入口。
他想起刚才那三个追兵。他们不是普通流寇。说话有章法,行动有配合,不像乌合之众。而且他们明确知道“文书”二字,说明背后有人指使。
他看向王德发。这人能从七人全灭的截杀中逃出来,还能坚持到破庙,不是运气。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油灯忽然爆了个灯花。陈墨抬头,看见墙上影子晃了下。他不动,耳朵竖着听。地窖入口上方,似乎有轻微踩踏声。
他慢慢起身,抓起靠墙的木棍,屏住呼吸。声音停了。过了片刻,又传来一下,很轻,像是有人在试探地面是否松动。
陈墨没动。他等了一会儿,确认上面的人没继续动作,才缓缓放下棍子。
他回到王德发身边,伸手摸了摸那人身下的干草。草是干的,没潮气。他又检查了角落的粮袋,封口完好,没被老鼠啃过。这个藏身处还算安全。
他掏出怀里那本兵法残卷,翻开一页。纸页有些发潮,但字迹清晰。他记得其中一句:“敌追而不舍,必有所图。”
现在看来,流寇追的不只是驿卒,更是那份文书。
他合上书,塞回怀里。抬头时,看见王德发的手指动了动,慢慢松开了一点文书角。
陈墨盯着那露出的一小段纸边,上面有墨迹,似乎是地名。他正要凑近看,王德发突然睁开了眼。
瞳孔散着,目光浑浊,但死死盯住陈墨。
“你……不是……军爷……”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陈墨没答话。
王德发喉咙滚动了一下,嘴唇开合:“那……你是谁?”
陈墨看着他,还没开口,外面地面上又传来踩踏声。这次更重,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