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感觉意识都有些模糊,几乎要难以维持之时——
“咔!”
天平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终于达到了平衡。幽绿光芒稳定下来,但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丝。
“代价已付。”守径人漠然宣布。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左侧那空置的忆盘之上,幽绿的光芒开始汇聚、扭曲,最终形成了一幕清晰得令人心颤的动态画面——
那是在一间装饰雅致、却光线昏暗的密室之内。周明远并未穿着官袍,而是一身常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贪婪与惶恐的神情。他的对面,坐着的正是肥胖的张百万。张百万不再是平日里富家翁的和气模样,而是面带几分谄媚,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画面无声,但陆绎却能清晰地“听”到他们意念交流般的信息:
张百万将一个小巧的、雕刻着复杂纹路的银制香炉推向周明远。(正是陆绎之前在触碰催命咒棺时,幻象中看到的那双手放入“砂子”的香炉!)
张百万的意念传来:“……周县尊,此乃新一批的‘功德砂’,效力更胜从前。只需置于书房,日夜焚香祷告,不出旬月,必有京中佳音……”
周明远眼神炙热地盯着那香炉,手微微颤抖,想去拿,又有些犹豫:“张员外,此物……此物当真无碍?近来本官总觉得心神不宁,且那张福……”
张百万打断他,意念带着蛊惑:“县尊多虑了!些许不适,乃是脱胎换骨之兆!至于张福,一个下人,知道的太多,自有其去处。只要县尊依约行事,保我隆昌号漕运畅通,打点好上下,这‘功德’……自然源源不断。上面那位‘崔先生’,也会记得县尊的功劳。”
周明远脸上挣扎之色更浓,但最终,对权位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猛地伸手,抓过了那个银制香炉,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抓住了通往青云之路的阶梯。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左侧忆盘上的幽绿光芒散去,恢复空置。
陆绎猛地收回手,踉跄一步,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这一次记忆剥离带来的空虚感更加明显,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忘了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
“陆兄!”张承影连忙扶住他,眼中充满了担忧。
陆绎摆了摆手,强忍着脑海中的混乱与缺失感,迅速将刚才看到的画面和信息低声告知张承影。
“果然!周明远不仅是知情者,更是参与者!他利用职权为张百万和漕帮的罪恶行径提供庇护,换取‘功德砂’以求升迁!”张承影又惊又怒,“那香炉……就是使用功德砂的器具!而周明远的心神不宁,恐怕就是孽砂反噬的开始!”
线索终于清晰地串联起一环!周明远并非简单的被胁迫或蒙蔽,而是主动投身于这黑暗交易之中!他的疯癫,恐怕不仅仅是吓的,更是长期接触孽砂,魂魄已被侵蚀的后果!
代价是巨大的,陆绎能感觉到自己脑海中确实缺失了一些东西,那种空洞感难以言喻。但他换来的信息,价值连城!它坐实了官府最高层的腐败,揭示了功德砂的使用方式,更将周明远、张百万、漕帮以及那位“崔先生”牢牢绑在了同一根罪恶之绳上。
“走!”陆绎压下不适,眼神锐利如刀,“有了这个,我们或许能撬开某些人的嘴了!至少,那位王主簿,恐怕没那么容易再搪塞过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沉默的阴阳秤和守径人,转身毅然踏上归途。记忆的代价已然付出,而利用这代价换取的信息,即将在这阴云密布的墨县,掀起新的波澜。通往幽墟核心的路,似乎因为这次典当,又被扫清了一小段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