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上):法兰西的暗影之门
阿尔卑斯山的寒风,像无数把冰冷的锉刀,刮过裸露的岩石和万年不化的冰川。在这人迹罕至的绝地,空气突然像水纹一样波动起来,发出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嗡鸣。下一刻,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虚无中被“吐”了出来,踉跄几步才在深及脚踝的积雪中站稳。
邱莹莹拉紧了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锦缎斗篷,上面手工刺绣的缠枝莲纹在苍茫雪地里显得格格不入。她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挂在额前几缕被风吹乱的黑发上。抬头望去,眼前并非想象中的繁华都市,而是一片死寂的雪白荒原。
“这就是……法兰西?”她低声自语,声音被凛冽的山风瞬间撕碎。离开临安城时,正是杨柳依依的暮春,而这里,却是一片严酷的寒冬。怀中的一枚温润玉佩贴着她的肌肤,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这是家族世代相传之物,也是她此行唯一的“路引”与信物。
按照那位须发皆白、却能用流利官话与她交谈的西方老者的指示,她应该已经到了。可是,学院在哪里?
正当她环顾四周,心生疑虑之时,脚下的大地传来轻微的震动。前方不远处的悬崖,空气开始扭曲、折叠,仿佛有一支无形的巨笔在蘸着光线作画。紧接着,一座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建筑群,如同海市蜃楼般,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实地的显现出来。
那不是她熟悉的亭台楼阁,而是由巨大的黑色岩石垒成的城堡群。尖塔如利剑般刺向灰蒙蒙的天空,拱窗上镶嵌着色彩斑斓的玻璃,即便在阴天也流转着晦暗难明的光泽。城堡似乎与山体本身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古老、沉重、甚至略带压抑的气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吊桥,从她所在的悬崖边缘,延伸至城堡那扇巨大、布满金属尖刺的黑铁大门前。
大门上方,用某种闪烁着幽光的金属,勾勒出一朵缠绕着荆棘的、形态诡异的黑色玫瑰徽记——弗兰克黑魔法学院的标志。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忐忑,迈步踏上了吊桥。桥下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风声穿过桥索,发出如同幽灵呜咽般的尖啸。
当她走到大门前时,那扇厚重的铁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仿佛早就等待着她的到来。门内是一条宽阔得可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的石砌通道,墙壁上燃烧着熊熊的火把,跳动的火焰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变幻出各种狰狞的形状。
通道尽头,是一个极其宏伟的穹顶大厅。大厅内的光线异常昏暗,主要光源来自悬浮在半空的几簇幽蓝色魔法火焰。数排长桌旁已经坐了不少穿着统一黑色镶银边袍子的学生,他们的交谈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形成低沉的混响。当邱莹莹走进来时,这混响瞬间低落下去,成百上千道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审视、甚至是一丝敌意,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她成了整个大厅的焦点。
这些未来的黑魔法师们,肤色、发色各异,但眼神都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和深沉。邱莹莹能感觉到,这些目光在评估她奇特的东方服饰,评估她与这里截然不同的气质,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突然闯入他们领地的、不同寻常的“物品”。
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地沿着中央的通道向前走去。她能听到压低的议论声。
“……东方人?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看她的打扮,像是从丝绸之国来的……”
“听说暗影议会破例招收的,一个来自东方的‘玄术’传人?”
“玄术?能比得上我们的古代如尼文和元素分解吗?”
这些话语夹杂着各种口音的法语和拉丁语,但奇怪的是,邱莹莹发现自己大致能够听懂,仿佛在她跨越那道空间门时,某种语言魔法已经悄然生效。
大厅的尽头,是一处高出地面的平台。平台上站着几位气息渊深的人,想必是学院的教授和负责人。就在邱莹莹即将走到平台前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了左侧靠**台的一张长桌。
就在那里,她撞上了一道视线。
那是一个拥有罕见银白色头发的少年,紫色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紫水晶,清澈,却深不见底。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肆无忌惮地打量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既无好奇,也无欢迎,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他坐在那里,周身自然散发出一种疏离而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人不自觉与他保持着距离。
奥维曼·德·诺瓦。
邱莹莹的心中莫名地闪过了这个名字,仿佛是一种直觉。这位,应该就是邓布利多韦德阿密教授在途中隐约提及的那位学院首席,暗影议会继承人了。
两人的目光只接触了一瞬,奥维曼便淡淡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她不过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这种彻底的漠视,比那些明显的敌意更让邱莹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邱莹莹女士,欢迎你来到弗兰克黑魔法学院。”
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也解了她的围。说话的是站在平台中央的一位长者,他穿着深紫色的长袍,胡须雪白,眼神充满智慧,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邱莹莹认出,这正是曾到访过临安、与她祖父密谈许久的那位西方长者——邓布利多·韦德·阿密教授。
“在弗兰克,”邓布利多教授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我们探索魔法的本质,无论它被称作‘魔法’、‘巫术’,还是东方智慧的‘道’与‘玄’。知识的边界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广阔。希望你在接下来的时光里,不仅能学习我们的传统,也能为我们带来新的视角。”
这番欢迎辞说得十分得体,但台下学生们的反应却各不相同。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不以为然,更多的是继续保持观望。
邓布利多教授简单介绍了学院的院规和课程安排,随后示意一位管理员模样的女巫带领邱莹莹去往她的宿舍。
宿舍位于城堡西侧的一座高塔内。房间比想象的要宽敞,但异常阴冷。石壁上是几个世纪以来火焰留下的烟熏痕迹,唯一的窗户正对着城堡外连绵的雪山和铅灰色的天空。
带路的女巫离开后,邱莹莹走到窗边,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青光,上面的符咒似乎比平时更亮了一些。
“弗兰克黑魔法学院……”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拂过冰凉的窗玻璃,“我来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在她踏入这座城堡的那一刻,在地底深处某个被层层封印的古老地窖里,一丝极其微弱、被封印了上千年的黑暗气息,因为她身上那枚东方玉佩的独特波动,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了八百年的噩梦,即将苏醒。
而此刻,在城堡另一端的图书馆禁区,银发紫眸的奥维曼正从一本积满灰尘的古老预言书上抬起头,望向西塔楼的方向,微微蹙起了眉头。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一行模糊不清、却令人不安的古老如尼文诗句,那诗句似乎提及了“东方之星”与“暗影的涟漪”。
故事的帷幕,正式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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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