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质疑与信服
陈耀光的话音落下，原本还有些低声讨论和仪器嗡鸣的指挥中心，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年轻的见习学员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惊愕、不解，仿佛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查理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要气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充满讥讽的弧度，声音提高了八度：“陈！我想你需要搞清楚状况！我们现在是在追捕一群手持自动武器、穷凶极恶的悍匪！不是在帮水务署或者中华电力查偷水偷电！你的经济学论文写到这里来了吗？”
他的话代表了现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查水电记录？这和追捕重装匪徒有什么关系？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雷振霆总督察也皱紧了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与质疑：“后生仔，你知唔知自己在讲乜嘢？我哋而家系争分夺秒捉拿悍匪，冇时间同你玩侦探游戏！你嘅职责系观摩学习，唔系喺度乱噏二十四！”
面对来自高级指挥官和同僚的双重质疑，若是普通学员，恐怕早已面红耳赤，讷讷退下。但陈耀光依旧站得笔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深知，此刻退缩，之前积累的一切都可能付诸东流。
他迎着雷振霆锐利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语速加快，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地阐述自己的理由：
“雷Sir，各位长官，匪徒选择水路脱离，其核心目的就是利用维多利亚港四通八达却又易于隐匿的复杂环境，实现快速脱离和藏匿。他们抢劫的是金铺运钞车，赃物是大量黄金珠宝，目标巨大且沉重，绝无可能长时间在海上漂泊，承受风浪风险和被巡逻艇发现的可能。因此，他们必然有一个甚至多个预先安排好的、绝对安全的陆上接应点和藏匿点！”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这些地点，首先需要绝对的隐蔽性，所以，表面看起来‘废弃’、人迹罕至的码头或仓库，是最佳的伪装选择。”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现代人，尤其是这种多人武装团伙，只要活动，就离不开最基本的生存与发展资源：电和水！他们需要照明来清点赃物、规划下一步行动；需要给通讯设备、可能存在的监听设备充电；搬运重物后需要饮水、洗漱；甚至不排除在与水警交火中有伤员，需要简单的医疗处理，这些都离不开干净的水和稳定的电力供应。”
他目光扫过在场那些经验丰富的高级警官们，最终定格在雷振霆脸上，掷地有声地抛出结论：
“所以，一个完全断绝水电、真正‘死寂’、毫无现代能源痕迹的地方，反而不符合他们的实际需求，并非最佳藏匿点。真正高明的、能够躲过我们第一轮常规搜查的藏匿点，正是那些看似彻底废弃，实则通过某些隐蔽手段偷偷恢复了基础能源供应的‘鬼屋’！”
“因此，查近期的异常用电、用水记录，就是从成千上万个可能的藏匿点中，利用数据手段，快速筛选出最高嫌疑目标的最直接、最有效率的方法！这比出动直升机在广阔海域和漫长海岸线上进行成本高昂且效率低下的大海捞针，更快、更精准！”
一番话，如同连珠炮，却又层层递进，逻辑严密。
指挥中心里落针可闻。
雷振霆彻底愣住了。他当了半辈子警察，抓过无数悍匪，破获过大案要案，习惯于从枪林弹雨、蛛丝马迹中寻找线索，却从未听过如此……另类、跳脱，却又在情理之中、无懈可击的思路！这完全跳出了传统警察办案的惯性思维，用的是更高维度的、城市资源管理的逻辑来破解刑侦难题！
这简直是一种……降维打击！
站在一旁的张文慧，美眸中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激赏。她立刻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为陈耀光背书：“雷Sir，我觉得陈学员的思路非常有建设性！在当前线索中断的情况下，这或许是我们打破僵局的最快途径！值得一试！”
雷振霆猛地从沉思中惊醒，他不再犹豫，作为一名优秀指挥官的决断力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猛地一拍眼前的控制台，声如洪钟，震得整个指挥中心仿佛都抖了一抖：
“电讯科！后勤支援科！立刻按陈学员说的去查！目标区域，西环至屯门、青衣，所有废弃、停用码头仓库！我要在五分钟内，看到过去三个月的异常水电数据报告！快！”
“Yes,Sir！”
命令如山倒。整个指挥中心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以更高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急促的指令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方向无比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