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渡口”的夜,比伯克利任何地方都要深沉。废弃的木质栈桥在潮水中发出腐朽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河泥的腥气与一种若有若无的、如同金属锈蚀般的冰冷气息——那是未经处理的“地阙寒髓”微量泄漏特有的味道。
金线、顾云深和金伯三人,如同暗夜中的水鬼,悄无声息地潜行至那片被标记为“古印第安祭祀坑遗址”的区域。表面上,这里只有丛生的杂草和几块风化严重的巨石,与河岸其他地方并无二致。
“气息最浓在这里。”顾云深压低声音,胸前那枚“心枢”听诊器在黑暗中泛着极其微弱的暗红光泽,转轮以一种近乎停滞的缓慢速度转动着,感应着下方异常的能量源。“入口肯定就在附近。”
金伯那只完好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精光,他枯瘦的手指拂开一片茂密的藤蔓,露出后面一块看似与地基浑然一体的巨大岩石。他俯下身,耳朵贴近冰冷的石面,仔细聆听着什么。
“有风声…很微弱,在下面。”金伯笃定地说,手指在岩石底部几处不起眼的凹凸处按特定的顺序按压、敲击。
“咔哒。”
一声几不可闻的机括轻响。那块巨大的岩石竟缓缓地、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黝黑洞口。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寒髓冷香与陈旧血腥气的怪风,从洞内扑面而来。
洞口下方,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粗糙而陡峭的石阶,蜿蜒伸入无尽的黑暗。
没有犹豫,金线率先侧身而入,顾云深紧随其后,金伯断后,并在进入后,从内部触动了机关,将入口再次封闭。
石阶漫长而潮湿,墙壁上没有任何照明,只有顾云深胸前“心枢”那点微光和金线腕间偶尔流转的淡金“灵枢绣”之力,映照出脚下方寸之地。越往下,那股冰冷的寒意越盛,空气也愈发滞重,仿佛凝结着无数未散的亡灵低语。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耸,隐没在黑暗中。空间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由某种暗沉金属与幽蓝色“地阙寒髓”晶石共同构筑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既似甲骨文又似印第安图腾的诡异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或树根般的幽蓝色能量管道,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中延伸出来,最终都汇聚、连接在祭坛的基座之上。整个祭坛,就像一个活着的、正在呼吸的恐怖心脏,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空气随之震颤,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最令人心悸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个赤身裸体的苍白躯体,被无数细如发丝的幽蓝能量线缠绕、固定,呈“大”字形悬浮着。长长的黑发披散而下,遮住了部分面容,但那身形轮廓,金线和顾云深都无比熟悉——
顾云舒!
或者说,是“零号容器”!
她双眼紧闭,面容安详得如同沉睡,但皮肤下却隐隐有幽蓝色的光络在流动,仿佛血液已被某种能量取代。她的胸口、四肢、甚至眉心,都插着九根细长的、闪烁着寒光的银针,针尾微微颤动,似乎在引导或压制着某种力量。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戴着金丝眼镜、身形颀长挺拔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祭坛旁一个布满各种刻度、旋钮和能量指示灯的复杂控制台前,专注地调整着什么。他动作优雅,带着一种学者般的严谨,与这阴森恐怖的场景格格不入。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月光般苍白的脸庞,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薄而紧抿的嘴唇。正是索恩。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浑身戒备的金线和顾云深,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反而露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冰冷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