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撞上我的脸,带着烧焦的味儿。
我刚迈出土地庙门槛,就听见头顶破空声。一道剑光斜劈下来,砸在门前石阶上,碎石溅到我鞋面。我没敢动,手还按在门框边,指节发麻。
“把剑穗还我。”
声音冷得像井水,从背后传来。
我慢慢转过身。她站在三步外,月白剑袍沾了灰,银簪歪了一点,手里那把寒铁剑正对着我咽喉。火光从东市方向照过来,映在她脸上,半明半暗。
这女人来得真快。
我喉咙干得发紧,没答话,也没往后退。刚才在崔判那儿受的反噬还在肋骨处抽着疼,加上皇子留下的紫气在经脉里乱窜,我现在连一口气都不敢喘太深。要是动手,撑不过三招。
可我不动,不代表不能说话。
“你确定要拿回去?”我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她眼神一凝,剑尖往前送了半寸,在我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线。
我没躲,反而抬起手,一把扯开衣襟。
心口凉了一下。
那块冰蓝色的纹路露了出来,像是用最细的笔描上去的,边缘微微发亮,正贴着胸口跳。这玩意儿打我捡到剑穗那天夜里就开始长,起初只有米粒大,现在快有掌心宽了,形状和她剑柄上的穗子一模一样。
江浸月的呼吸顿住了。
她盯着那道灵纹,手指在剑柄上收紧,指节泛白。那一瞬,她眼里的杀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裂开一道缝。
“你……”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完。
我趁机往前走了一步,离剑尖更近了些:“你的剑穗上有封印纹,而我这灵纹——是从捡到它那晚开始长出来的。”我盯着她眼睛,“你说,我们谁更该怕谁?”
话音落,异变突生。
心口那道灵纹猛地一烫,像是被人往血肉里埋了根烧红的针。同时,她腰间的剑穗无风自动,轻轻晃了一下。两股气息像是在空中碰上了,空气都跟着震了半拍。
我眼前一黑,脑子里突然闪出画面——
雪夜,断崖,一个穿旧布袍的老头倒在地上,胸口插着半截断剑。远处站着个披紫袍的男人,手里折扇轻摇。风卷起雪花,一片落在少年手中握着的寒铁剑上,剑身嗡鸣,像是在哭。
紧接着,是冰层崩裂的声音,长剑坠入深渊,水面冻结成一朵花。
等我回神,发现自己已经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江浸月也晃了一下,扶住额头,眉头拧成一团,脸色比纸还白。
我们俩都没说话。
但刚才那一瞬,不是幻觉。我们看见了同样的东西,或者……同一段记忆。
远处火势更大了,噼啪作响,有人在喊救命。地府巡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铁靴踩在青石板上,一声比一声急。
不能再耗了。
我咬牙站起来,迅速合上衣襟,把灵纹盖住。转身就要走。
“站住。”她突然出声。
我没停,只抬手拱了拱:“剑穗在我这儿很安全,至少比落在谢无涯手里安全。”
身后静了几息。
然后,我听见她收剑归鞘的声音,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做的决定。
我没回头,迈步走进巷子。脚步看似稳,实则每一步都在忍着体内翻搅的阴气。符纸的裂痕在贴身暗袋里越来越烫,像块烧红的铁片贴着皮肉。
走出二十多步,我靠在墙边喘了口气。
脑中忽然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宿主,这单稳赚不赔。”
我冷笑一声,没理它。
拐过第三个弯,前方雾气浓了起来,像是刚下过一场小雨。街角有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炉子还冒着热气,人却不见了。锅盖掀开一半,栗子滚出来几个,在地上慢慢凉透。
我正想绕过去,忽然察觉不对。
脚底黏糊糊的。
低头一看,雨水混着暗红,顺着砖缝流过来。再往前几步,一只断手卡在排水口,五指蜷曲,手腕切口平整,像是被极快的剑斩断的。
我皱眉,正要避开,余光扫见那只手的袖口——绣着半朵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