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石头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风有点冷,吹得衣角哗哗响。我抬手把舌下的阴兵符往里推了推,确认它还在原位。护心镜贴在胸口,边缘有一点裂痕,但我已经顾不上换新的了。
时间不多了。
我没直接去鬼域入口,而是转身朝冥市方向走。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巷子很暗,两边是倒塌的货栈和烧焦的木架,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阴气。
走到一处断墙边,我停下,抬头看。
前面是一座废弃的塔楼,歪斜地立在废墟中间,像是随时会倒。那是冥市最高的地方,站上去能看清整个谷底。
我爬上塔顶,风更大了。远处雾气深处,那道空气扭曲的裂隙若隐若现,像一张半开的嘴。
我靠着残破的栏杆,低声说:“系统,最后一单……稳吗?”
脑子里没声音。
这很正常。它从来不会回答这种问题。
我笑了笑,没再问。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我还是察觉到了。
回头一看,江浸月站在塔下,仰头望着我。
她没穿战袍,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布衣,雪魄剑背在身后。风吹起她的发丝,银簪在微光下闪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我问。
她没答,只是顺着塔边的石梯慢慢往上走。脚步很稳,一点没迟疑。
她走到我身边,站定,目光落在远处的裂隙上。
“你一个人躲在这儿算计半天,”她说,“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来?”
“我没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
我摸了摸鼻子。“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里面不止有禁制,还有谢无涯设下的杀阵,赵玄机埋的傀儡,还有……我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活着出来。”
她转头看我,眼神很亮。“所以你就打算自己进去?赢了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死了也没人知道?”
“我不是为了功劳。”我说,“我是为了活命。”
“那我呢?”她声音低了些,“我每次出手救你,是因为你觉得我能派上用场?还是……你也把我当成一单生意?”
我愣住。
她这话戳到了我心里最不想碰的地方。
我张了张嘴,想笑一下,却发现笑不出来。
“你知道我靠什么活下来的吗?”我看着远方,“不是灵纹,不是阴兵,也不是系统。是算。算谁会先动手,算谁会背叛,算哪条路最安全。我从不押注,从不冒险,每一笔交易都必须稳赚不赔。”
“可这一回,”我顿了顿,“我不知道结果。”
她静静听着,没打断。
“我要进鬼域,不只是为了冥器,也不只是为了破解你的封印。”我声音压低,“是为了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知道,有人敢掀桌子。可这一步走出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指尖凉,但抓得很紧。
“那一战,可能会死。”我说。
她没松手。
“那就一起死。”
我偏头看她。她依旧望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耳尖微微泛红。
我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我们要一起活。”
她侧目。
“活下来,”我盯着那道裂隙,“然后把这世道的皮,一层层撕开。”
她没说话,但手没松。
风卷起我们的衣角,青铜铃铛在腰间轻轻响了一声。
我松开她的手,抬手又摸了摸鼻子。这个动作我做了上百次,每次做决定前都会这样。
“系统,”我开口,声音很轻,“这单……能稳赚不赔吗?”
脑内一片安静。
我以为它不会回应。
可过了几秒,那个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
“宿主,你比鬼还精,怕什么?”
我咧嘴一笑,眼角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