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动。
她也没抽开。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起一点灰,落在她发梢上。他抬起没被拉着的那只手,轻轻拂掉。
“下次别这样了。”她说。
“哪样?”
“明知不行还要撑着。”她盯着他,“你根本没力气,还非要召阴兵、放技能,逞什么强?”
“我不撑,谁撑?”他反问,“你都快站不住了,我不挡前面,难道让你挡我?”
“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人。”
“我知道。”他点头,“但我是需要你活着的人。”
她一愣。
他笑了笑,没继续说,只是靠着墓碑,慢慢把腿伸直,调整坐姿。动作太急,牵动伤口,咳了一声,嘴角又溢出血丝。
她伸手按住他肩膀,“别动了。”
“嗯。”他应着,老实靠回去。
两人就这么坐着,背靠着残破墓碑,手叠着手,谁都没再说话。
远处的地缝依旧在蠕动,黑水越渗越多,在焦土上汇成一小片污浊的水洼。水面偶尔泛起涟漪,像是下面有什么在呼吸。
他目光一直没离开那道裂缝。
她察觉到他的警觉,“你还担心?”
“嗯。”他说,“谢无涯最后一句话,我没听清,但他提到了‘头颅’。”
“赵玄机的头?”
“可能是。”他眯眼,“那颗头到现在都没找到,不是被他捡走了,就是自己跑了。”
“跑了?”她皱眉。
“在这地方,死人掉个头还能自己走路都不奇怪。”他冷笑,“何况那家伙临死前吞过那么多内丹,谁知道他的头是不是已经成了精。”
她看向地缝,眉头越皱越紧。
他忽然握紧她的手,“别过去。”
“我没打算去。”
“等会要是有什么东西爬出来,你别冲动。”他说,“你现在灵力没恢复,我也打不动第二场。咱们现在唯一的底牌,就是这张定身符。”他从袖袋摸出最后一张黄纸符,拿在手里看了看,“撑不了多久,但至少能拖一下。”
她点头,“我知道。”
两人再次陷入安静。
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你刚才……喂我吃药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我自己来?”
“你那时候快晕了。”他说,“而且你肯定会说‘不用’,然后硬撑着拒绝,我不想听。”
“你就这么了解我?”
“不是了解。”他转头看她,“是习惯了。你每次逞强,我都得提前拦着,不然你非把自己逼死不可。”
她哼了一声,没反驳。
他笑了下,靠得更舒服些,“其实我也怕。怕你出了事,没人再说我聒噪了。”
她侧脸看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骂他一句,最后却只是轻轻说了句:“烦死了。”
他笑出声,笑声牵动伤口,又咳起来。
她皱眉,“你还笑。”
“值得笑。”他说,“你终于肯承认我烦了,说明我确实留在你心里了。”
她翻了个白眼,想抽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别闹。”他说,“让我歇会儿。等我缓过来,咱们再去找那颗头。”
她没答,只是任由他握着,指尖悄悄把红绳又绕了一圈,把两人的手腕绑得更牢。
地缝中的黑水突然晃了一下。
水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也映出他们并肩而坐的身影。
一只苍白的手指,缓缓从水中伸出,搭上了焦土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