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是重甲骑兵，后面跟着三具高两丈的傀儡，黑铁铸的，额头上嵌着钉子，钉尾冒着青烟。
他们冲到东墙下，傀儡抬起手臂，掌心对准城墙。
我听见一声闷响。
东段城墙裂开三丈长的口子。
碎砖滚落。
江浸月没动。
她只抬手，做了个手势。
女卫齐刷刷摘下腰间铜铃，往裂口内壁抛去。
铃铛落地即碎，里面洒出银灰色粉末。
寒晶粉。
我昨天夜里让她们装进去的。
傀儡踏进裂口。
她剑指一划。
裂口内壁腾起一道白雾。
雾里火光一闪。
三具傀儡同时跪倒，额头钉子崩飞，青烟倒灌进鼻孔。
它们身子一僵，轰然砸地。
我袖子里的铜印猛地一烫。
整面东墙亮起金光。
九重霜纹巨盾从地底升起，纹路里结着冰碴，盾面映着日头，刺眼。
铁鹞军冲上来。
人撞上盾面，弹飞出去。
马撞上盾面，腿折了。
后排骑兵调头，乱作一团。
皇帝拍了下手。
我转头看他。
他笑得很开：“陈爱卿，真乃国之栋梁！”
我没应声，只把手伸进袖子，摸了摸铜印。
它还在发烫。
江浸月走到裂口边，蹲下，用剑鞘拨开碎砖。
底下露出半截寒晶粉袋子，袋口敞着，粉末漏了一地。
她伸手抓了一把，捻了捻。
然后抬头看我。
我朝她点了下头。
她收回手，把粉末抹在剑鞘铜牌上。
铜牌表面浮起一层薄霜。
她没说话，只把剑鞘拔出来，重新插回砖缝。
风更大了。
她发梢沾了雪，不是天上落的，是阵法余气凝的。
我走下角楼，往东墙主阵眼走。
走到一半，皇帝叫住我。
我停下。
他没看我，只盯着溃逃的敌军，说：“北山那边，最近不太平。”
我站住，没接话。
他转身，朝我走来。
龙袍下摆扫过青砖。
他停在我面前，把那截断箭递过来。
我伸手去接。
他没松手。
我抬头看他。
他盯着我，说：“这箭头，是你昨夜让人埋的。”
我手指一顿。
他松开手。
断箭落进我掌心。
箭头是黑的，没锈，但有一道细缝。
我拇指蹭过那道缝。
里面嵌着一点金粉。
和我昨夜烧掉的阵图边角，颜色一样。
我攥紧箭。
他转身走回城楼中央。
我站在原地，没动。
江浸月从东墙下来，经过我身边。
她没停，只把剑鞘上的铜牌转了个面。
铜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西六巷第七坟，纸钱未烧尽。”
我看着她背影，没说话。
她走到城门边，忽然停下。
没回头。
只把左手抬起来，张开五指。
掌心朝上。
我走过去，把手伸过去。
她合拢手指，把我手包住。
铜牌贴着我手背，凉的。
她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手背。
那里印着一道浅浅的铜痕。
像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