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我站在校场边上，袖口还沾着昨夜山风带来的灰土。江浸月已经到了，一身白袍没换，肩头那道血痕被新布条压住，她站在演武台中央，手里握着雪魄剑，一句话没说，只把剑尖往地上一戳。
女兵们列成三排，站得歪歪扭扭。
“拔剑。”她说。
十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抽剑，有人卡在鞘里，有人直接甩出去老远。一个矮个子姑娘蹲下去捡，脸都红了。
江浸月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把剑抬起来，平举胸前，做了个标准的起手式。动作干净利落，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再练。”
她们重新摆姿势。这一次好点，但还是松垮。有人手臂发抖，有人脚步不稳。练到第三遍时，终于有个胆大的开口了：“江……江大人，我们才学两天，能不能慢点？”
江浸月转过身，盯着她看。那人立刻低头，手指抠着剑柄。
“战场上没人等你学会。”她说完，走到队列前，“现在开始，每人三百次直刺。错一次，加十次。”
底下顿时一片哀嚎。
我靠在旗杆旁边，摸了摸鼻子，忍不住笑出声：“严点好，战场上能保命。”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校场上听得清楚。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江浸月背对着我，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又像没听见。
没人反驳我这话。
那些女兵咬着牙继续练。一开始还能听见抱怨，后来只剩下喘气和剑刃破风的声音。太阳升起来，照在校场的青石板上，反着光。有人胳膊抬不起来了，就用另一只手撑着往前顶；有人腿软跪下去，自己爬起来接着刺。
我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铃铛，在掌心滚了一圈。系统没响，也没弹消息。它最近安静得很，不像以前总催我接单。
但我知道它在工作——魂点账户涨了两百，是昨晚山谷密道那一趟的收益。三个追兵、一个首领，他们的记忆碎片都被我低价收走，转手卖给了地府差役崔判。他正愁抓不到谢无涯余党的实证。
我收起铃铛，抬头看江浸月。
她一直在场中走动，纠正姿势。有时候伸手按一下肩膀，有时候踹一脚后腿。动作干脆，不说废话。有个姑娘实在撑不住，剑掉在地上，人也跟着瘫了。江浸月看了她一眼，没骂，也没扶，只说：“歇够了就起来补。”
那姑娘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最后自己撑着手臂站起来，捡起剑，默默回到位置。
我笑了笑。
这才是对的。心软救不了人，规矩才能。
正想着，远处传来脚步声。一队禁军开道，黄伞盖下，皇帝走了过来。他今天没穿龙袍，只披了件深色外裳，手里拄着根乌木杖，走得不急。
女兵们见圣驾亲临，全都停下手，慌忙列队行礼。
“免了。”皇帝摆摆手，径直走到台边，站定后看着场中散落的剑影和汗水，沉默了一会儿。
江浸月走上前，单膝点地：“臣江浸月，参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点头，“继续。”
她起身，转身对女兵们喊：“继续练。”
于是剑声再起。这一次比刚才整齐多了，连步伐都合上了节奏。三排人同步出剑，阳光照在刃上，闪出一片白光。
皇帝站在高处，一手扶着栏杆，看着演练全程。直到一套基础剑式走完，他才缓缓开口：“教得不错。”
江浸月收剑入鞘，转身行礼：“分内之事。”
语气还是冷的，像往常一样不带情绪。但她站得笔直，肩膀没绷那么紧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不只是训练一群女兵。这是她第一次被人以“职责”相托，而不是以“手段”利用。谢无涯当年把她当棋子，赵玄机想拉她入局，只有皇帝这次，是真把她放在了一个位置上。
她不习惯，也不擅长说谢谢。可她接下了。
皇帝没多留，看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对随行太监说了句：“给剑舞司拨五十柄新剑，三十套护甲。”
太监连忙记下。
人一走空，场上气氛松了些。有女兵偷偷抬头看江浸月，发现她还在原地站着，手里握着剑，像是没反应过来。
“解散。”她终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