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谢无涯想利用她?”我问。
“不止是利用。”鬼王说,“他要点燃血誓,让她在清醒中崩解,把她的魂炼成钥匙,打开通往冥府核心的路。他要的不是权势,是掌控生死簿的资格。”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江浸月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稳些。
“你说三日?”我问。
“今日算起,第七十二个时辰。”鬼王退后一步,身后的雾开始旋转,“血誓一旦启动,时间便不可逆。你可以救她,也可以看着她变成灾厄之源。选哪个,是你自己的事。”
他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直接出手?你是鬼王,难道还怕谢无涯?”
他停下,没回头。
“规则所限,我不能插手人间因果。”他说,“我能来的唯一理由,是两界平衡已被扰动。再往前一步,我就成了下一个被清除的存在。”
话音落,他人就淡了,像墨滴入水,一点点化进雾里,最后连影子都没留下。
城墙上只剩我和她。
风又吹了起来,这次是从人间来的,带着炊烟味和哪家孩子煮粥糊了的焦气。远处街灯亮了,酒楼二楼有人唱小曲,调子软绵绵的,听着让人心酸。
我把江浸月抱紧了些,她的体温还是高得吓人,但至少没再往上蹿。我摸了摸她额头,汗水湿了一手。
“你说你要杀我的。”我低声说,声音不大,像是怕吵醒她,“结果每次都是你替我挡刀。第一次在阴市,你一剑劈开谢无涯的傀儡;上次在林子里,你明明能走,偏要留下来断后。现在倒好了,你连话都不用说了,直接晕给我看。”
我顿了顿,把她往怀里挪了挪。
“我不懂什么守门人,也不信什么血脉宿命。”我说,“我只知道,你要是死了,谁来天天凶我?谁来在我装傻的时候翻白眼?谁来……在我站不稳的时候扶我一把?”
我没哭,就是嗓子有点堵。
“谢无涯想拿你当钥匙?”我冷笑一声,“那他也太小看我了。你以为我只是个倒卖冥货的小贩?老子能在阴市用三坛劣酒换一张阴兵符,能在崔判眼皮底下改交易记录,能在凌无夜追杀时从鬼差手里买通路条——你现在告诉我,救不了她?”
我低头看她苍白的脸,一根发丝黏在唇边,我伸手替她拨开。
“你等着。”我说,“不管那五件东西在哪儿,是埋是烧是碎成渣,我都给你找回来。大不了我把整个鬼域翻个底朝天,把谢无涯的老巢炸了当柴火烧,也要把你身上的咒解开。”
我站直身子,腿还有点软,到底是之前耗得太狠。但我一步步往城墙梯道走去,每一步都踩实了。
“你说过你不信我的。”我边走边说,像是她还能听见,“可我一直信你。信你会出剑,信你会护我,信你哪怕嘴上说着‘杀了你’,也不会真的让我死。”
梯道口有守军,看见我抱着人下来,立刻让开路。没人敢问,大概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走过他们身边时,听见有人说:“那是江剑修?她怎么了?”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别问,让他们走。”
我没回头,只抱着她继续往前。
街上的灯笼都亮了,药铺关门了,但我知道城里有几个老郎中常年接阴症,专门治灵纹反噬。先去问问,不行就往深山里的隐士居所走。实在找不到人,我就回阴市,找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鬼打听。
总会有办法的。
我走到第一个岔路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球城墙。夕阳彻底沉了,只剩一点暗红压在天边。鬼域那边的魂火安静地闪着,像谁在夜里点的灯。
“你别死。”我对怀里的她说,“你要是敢死,我这辈子都不投胎了,就在阴市摆摊,天天骂你言而无信。”
然后我转身,朝着城中药铺集中的那条街走去。
夜风卷起一片落叶,擦过我的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