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迈出第十一步，脚底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江浸月立刻抬手按住剑柄，目光扫向前方昏暗的出口。那光比刚才亮了些，像是天快亮时山外透进来的晨雾，灰蒙蒙地铺在通道尽头。
我没停，继续往前走。
腿还是疼，断骨接上了，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我左手扶着墙，右手藏在袖子里，指尖轻轻捏了下那枚光钉——还在，能用三次。这玩意儿现在就跟长在我经脉里似的，想动就动，不费劲。
身后传来算盘珠子滑动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清脆得很。是“影”在探路。他没说话，可那三声算盘响完，前面的空气突然安静了，连风都停了。我知道，他在确认有没有埋伏。
江浸月走在前头半步，靴子踩在地上几乎没声。她右手一直搭在剑柄上，左手却悄悄往身后递了点药粉，是我之前让她收着的疗伤散。她以为我没看见，其实我眼角余光早瞄到了。这姑娘嘴上不说，动作倒快。
我咧了下嘴，没笑出声。
通道越走越宽，头顶的石梁也高了起来。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气，现在稀了不少，呼吸顺畅多了。墙上那些古老符文全都暗了，像被谁拿布擦过一遍，只剩下浅浅的刻痕。
又走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我们出了遗迹，站在一片开阔的石厅里。头顶是天然岩洞，高不见顶，几缕微光从裂缝漏下来，照在满地碎石和断裂的石柱上。远处有风吹过，带着点泥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安全了。
我靠在一根石柱上，终于松了口气。
“行了，到这儿能歇会儿。”我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强多了。
江浸月转过身，站在我正对面，眉头皱着：“你脸色发青，别硬撑。”
“死不了。”我摆摆手，“神器都认主了，还能让这点伤要了我的命？”
她没理我，从包袱里掏出个小瓷瓶，扔过来。我接住一看，黑陶封口，写着“续筋活络散”。好东西，市价至少值五十魂点。
“谢了。”我拧开瓶塞，倒了一撮在掌心，直接抹在肋骨那道深口子上。药粉一沾血，立刻泛起白烟，疼得我直抽气。
“影”站在五步开外，抱着算盘，面具后的眼睛盯着我胸口的位置——那里契约红纹还在微微发烫。他没说话，可算盘珠子自己滑了一下，像是记了笔账。
我闭眼坐到地上，盘膝调息。
体内的魂力像条干涸的河床，得慢慢引水回来。我试着调动胸口那股新力量，不是用光钉，而是顺着经脉往识海送。刚一动念，系统就在脑子里嘀咕了一句：
“宿主，这单稳赚不赔。”
我差点笑出声。别人听见肯定以为我疯了，可我知道，这是它在提醒我能干点正事了。
我默念：“扫描可用功能。”
系统没回话，可契约红纹突然热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温流从心口涌上来，直冲指尖。我摊开手掌，掌心凭空浮起一层银光，像是水面上晃动的月影。
江浸月眼神一紧：“怎么了？”
“别慌。”我压低声音，“有点新发现。”
银光越来越亮，最后在空中凝成一幅虚幻地图。线条简单，但轮廓清晰——左边是山，右边是谷，中间一条河蜿蜒而过。图上有两个亮点，一个在我这边，标着“战场遗迹”，另一个在东南方向，写着四个小字：“锁链之音”。
我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心里咯噔一下。
锁链之音？听着就不吉利。可偏偏那个点还在闪，像是在等我靠近。
“那边。”我抬手指了指东南，“第二件神器在那儿。”
江浸月走近两步，眯眼看着那幅投影：“古葬谷？我听说过，冥兵守陵，进去的人没几个活着出来的。”
“影”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三百里外，确有此地。地形复杂，杀阵密布，但……确实藏重器。”
我点点头：“那就是它了。”
说完，我把手一收，投影瞬间消散。体内那股温流也退了回去，契约红纹恢复平静。
江浸月盯着我看了两息，忽然说：“你现在连站久都会晃，去什么下一处？”
语气冷，可她说完就把药瓶又往前递了递，意思很明显：先把伤处理了再说。
我接过瓶子，拧紧盖子，塞进怀里。“伤是小事，线索不等人。这玩意儿能找齐剩下的，咱们不用再瞎撞了。”我笑了笑，“以前是黄牛倒货，现在是倒命，好歹也得倒出点名堂来。”
“影”站在阴影里，算盘轻轻拨了一下：“若你们要去，我可以提供路径，避开三处主杀阵。”
我挑眉：“哟，难得主动帮忙？”
他没答，只是把算盘抱得更紧了些。
我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他盯这局盯了这么久，不可能只是为了看热闹。但他愿意带路，就已经是让步了。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套灰布长衫，破得跟筛子似的，血渍干了结成硬块，蹭得皮肤生疼。袖口暗袋还在，可里面装的冥货早没了，全耗在前几关了。
“那就歇两个时辰。”我说，“天黑前动身。”
江浸月没反对，转身走到五步外的一块岩石上坐下，开始调息。她背对着我，可我能感觉到她的寒气在缓缓扩散，把周围一圈的湿气都冻住了。她在警戒。
“影”退到营地边缘，靠在断崖边上，黑色披风垂地，算盘放在膝盖上，手指偶尔拨一下珠子，像是在算时间，又像是在记什么数据。
我坐在原地，没急着闭眼。
体内的力量在慢慢恢复，每一次呼吸，都像有股暖流在经脉里游走。胸口的契约红纹时不时发热一下，像是在提醒我它的存在。我试着再召一次光钉，指尖一闪，一枚银钉浮现，稳稳停在掌心。
三次，还能用三次。
我把它收了回去，靠在石柱上，抬头看头顶的岩缝。
光从上面漏下来，灰白的，照得人心里踏实。这地方虽然荒，但至少没鬼哭狼嚎，也没谁突然跳出来喊打喊杀。挺好。
我摸了摸鼻子，这是我的旧习惯了，每次心里得意就会不自觉摸一下。
这次是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