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在葬星谷的山棱线上碾出最后一线金红。
娄玄霄跪坐在祭坛边缘的碎石堆里,半边躯体已完全化为枯骨,另半边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筋络。
他掌心的冥符像一块烧红的炭,滋滋地往血肉里钻,却又在触及白骨时诡异地凝出幽蓝火焰——那是冥主的意志在撕咬他的魂魄。
“斩尽余火!重启纪元!”沙哑的嘶吼从他喉间漏出,混着腐肉脱落的声响。
地底下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挣断锁链。
娄玄霄浑浊的眼珠突然暴凸,他盯着林玄所在的高崖方向,枯骨手指深深抠进石缝:“当年他们用我的妻儿祭旗,用我的剑铸锁……现在,该我把这铁笼子砸个窟窿!”
“圣祖!”秦十三的通讯器在林玄耳边炸响,技术官的声音带着破音的颤抖,“地底能量指数飙升到临界值!他……他在用亡魂当燃料!”林玄抬眼望去,祭坛周围的地面正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黑色岩浆翻涌而出,其中竟浮起无数半透明的面孔——有穿校服的学生,有裹着破棉袄的老人,还有个攥着玩具熊的小女孩,她脸上的血污还没干。
“那是……三年前葬星谷战役的牺牲者。”寒砧不知何时站到林玄身侧,他腰间的碎枕刃残剑突然嗡鸣,剑鞘上的锈斑簌簌掉落,“他们的魂魄被封在地底当活祭,现在被这老东西抽出来当引火物!”铸剑师遗孤的指节捏得发白,眼底跳动着与年龄不符的悲怆。
林玄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肩头那缕灰白灰烬。
三天前苏九歌为他挡下影渊使的致命一击时,战甲碎裂的瞬间,他只来得及抓住她发间那缕被烧断的白发。
此刻灰烬随着风势轻颤,像在替她说话。
“能喊出名字的幸存者,还有多少?”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了风中的灰。
秦十三的抽噎声透过通讯器传来:“刚统计完……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一。”
林玄望着那些在岩浆里挣扎的亡魂,他们的嘴型还保持着临终前的呐喊——有喊“妈妈”的,有喊“快跑”的,还有个穿着护心镜的青年,分明在喊“林玄”。
他喉结滚动两下,突然笑了:“够了。”
“你以为你在逆转封印?”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玄转头,见星眸婆婆正拄着青铜杖缓缓走来。
她原本盘得整齐的银发散了几缕,眼角的皱纹里凝着暮霭,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像两盏淬了千年的灯。
“你只是在替冥主打开牢门。”她的杖尖点向祭坛,裂缝里的黑浆突然翻涌得更凶,“真正的封印,从来不是镇压外敌,而是守住人心不堕。”婆婆转向林玄,浑浊的目光突然变得锋利,“而打破它的办法只有一个——有人愿以命为尺,量出‘值得’二字。”
林玄望着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在苏九歌的灵堂,这老人蹲在魂灯前喃喃自语:“当年老苏头也是这样,用半条命换了三城百姓的活路。”此刻他终于懂了,那些刻在庇护所墙上的名字,那些藏在幸存者记忆里的面容,从来都不是负担。
他扯下胸前的星纹印记。
那是苏九歌用最后半块圣骨为他铸的护心甲,此刻在他掌心泛着温润的光。
“去。”他低喝一声,将印记按进脚边的裂缝。
地动山摇。
金光从裂缝中喷薄而出,像一柄倒悬的剑直刺苍穹。
林玄体内的命运锁链突然倒卷而下,金红交织的光带缠上整座祭坛,将那些挣扎的亡魂轻轻托住。
他每往前踏一步,鬓角便多一缕白发;每走一步,喉间便泛起腥甜——因果律系统在疯狂抽取他的寿元,可他的气势却像涨潮的海,一浪高过一浪。
“你说我护的是余烬?”他站在祭坛边缘,与娄玄霄隔着十步距离对视。
地底传来九幽通道开启的轰鸣,第一缕冥雾正从裂缝里钻出来,“那你看看——”他张开双臂,漫天金丝从体内涌出,在头顶织成巨网,“这灰里能不能烧出新天。”
“因果嫁接·反向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