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忠实读者?
她确实“读”过。
那份把皇家脸面踩在地上的报纸,现在已经是所有在京官员桌上必备的读物了。他们不得不读,生怕哪天自家就上了头条。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比刚才更冷了。
“我没看过。只是听说,殿下的报纸,内容多是些街头巷尾的闲话。殿下是国家储君,应该关心军国大事,而不是沉迷这种东西,玩物丧志。”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
小路子和小凳子都吓得缩了缩脖子,心想这女官胆子也太大了,敢当面教训太子。
李承乾没生气,反而笑了。
“上官姑娘这话不对。”他摇了摇手指,“分享八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嘛。”
“八...八卦?”上官婉儿没听过这个词,但从李承乾那嬉皮笑脸的表情里,她能猜到这不是什么好话。
她气的脸颊泛红。
“殿下!请您自重!”她加重了语气,“兰台是清净地方,不是街边的茶楼!您要是没有陛下手谕,就请回吧!”
她说着,竟直接站到乌木大门前,张开双臂拦住路。
李承乾看着她这副样子,更觉得有意思了。
他一步步走到上官婉儿面前,两人离得不过一尺。他能闻到她身上像雪后松树一样的淡淡冷香。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上官姑娘,我今天,还非进不可了。”
“你...”上官婉儿的身体瞬间僵住,耳朵根都红透了。
“要么你自己把门打开,我进去查完就走,这事没人知道。”李承乾的声音带着戏谑,“要么,我现在就喊人,说你上官婉儿阻拦太子办公,藐视皇权,图谋不轨。你猜,到时候我爹,是信你这个小女官,还是信我这个亲儿子?”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不讲道理的耍无赖。
上官婉儿气的浑身发抖,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偏偏这个人,还是当朝太子。
她紧紧咬着嘴唇,眼眶里已经有了水汽。
李承乾看着她眼圈泛红快要哭的样子,叹了口气,退后一步。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跟你说实话吧。”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几年前,御史中丞上官仪,因为说话太直得罪了皇上,被奸臣陷害,以‘非议朝政’的罪名流放岭南。这事,你知道吗?”
上官婉儿猛的抬起头,满眼都是震惊。
上官仪,正是她的父亲。
这是她心里最大的痛,也是她拼命考进宫当女官,想为父亲伸冤的唯一动力。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当年陷害你父亲的,就是现在齐王手下的骨干,户部侍郎,张宗昌。”
李承乾的眼神变得深邃。
“张宗昌贪赃枉法,证据都有了。但要扳倒他,还需要一个更致命的证据。我怀疑,当年那份证明你父亲清白的原始奏章,就被藏在这禁地里。”
“我今天来,只为公道。”
李承乾静静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现在,你还要拦着我吗?”
上官婉儿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太子,那个传闻中玩物丧志、只知道八卦的储君,第一次感觉自己完全看不透他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僵硬的侧过身,让开了路。
她的声音还是很冷,但听起来有些复杂。
“...卷宗在癸字号书架,第三层,第五格。”
李承乾笑了。
他走到门前,看了一眼那把大锁,回头对小凳子说:“愣着干嘛?开锁啊。”
小凳子“哦”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根铁丝,三两下就把那把大锁给捅开了。
上官婉儿看着那应声而开的锁,又看看太子理所当然的表情,感觉今天一天受到的冲击,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