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台灯发出的昏黄光晕,像被无形之手
拉扯的丝绸,向那黑洞中心收缩、塌陷。
桌面上摊开的书页,其上的文字和公式开始像落入水中的墨迹般扭曲、变形。
甚至空气本身,也浮现出肉眼可见的、细密的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
“不可能……”他喉咙干涩,喃喃自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这才第一次尝试将拓扑模型与意识频率同步……理论推演中,这至少需要三年以上的冥想积累……怎么可能直接引发可观测的局部空间畸变?”
仿佛是宇宙对他疑问的直接回应。
“咔嚓——!”
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型闪电,如同审判之矛,精准地劈中了数公里外电视塔的尖端。
耀眼的电光过后,是席卷整个城市的、彻底的能源死亡。
黑暗,绝对而纯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但那由他意识生成的黑洞,却没有随之消失。
它依旧悬浮在现实的裂隙中,散发着幽冷的、非自然的蓝绿色荧光,如同深渊的眼眸。
这诡异的光芒,映照着他因震惊和虚弱而苍白的脸庞,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孤独研究者面对未知深渊时的剪影。
三秒
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三秒
电力恢复,台灯重新亮起,稳定得仿佛刚才的灭顶之灾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原状
只有桌面上那支他惯用的、沉重的黄铜制圆规,原本严丝合缝地平行于手稿边缘。
此刻,却极其微妙地向内偏移了大约三毫米。一个绝不可能由震动或巧合解释的位移。
林渊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锁在那微不足道的偏移上,胸腔里的心脏仍在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鼓声。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不是精神压力导致的错乱。
他伸出的手指,已经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那个边界——真实与虚妄之间,那道正在悄然裂开的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用微微颤抖的手,缓缓翻开手稿的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用更加急促、更加潦草的笔迹写下的话,墨水的颜色与他父亲常用的蓝黑墨水一致,仿佛是在极度紧迫或激动的状态下仓促留书:
“当我们凝视镜子时,镜子也在凝视着我们。当你说出‘我在思考’,请仔细分辨,究竟是‘你’在想,还是镜中的‘你’,在模仿‘你’想?”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渐渐微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滴答声,像是这场诡异戏剧落幕后的零星掌声。
而在百公里外,一片被遗忘的、遍布陨石坑的荒原之上,一座半坍塌的联邦旧天文台顶端。
一名浑身覆盖着防尘布的年轻女子,正蜷缩在巨大的射电望远镜残骸之下入睡。
她眉头紧锁,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隔热毯,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一串模糊不清的、梦呓般的音节:
“门……他在……打开那扇……不该被打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