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条流畅得仿佛早已在心中临摹了千百遍。很快,一个男人的面容出现在地面上——正是梦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深邃的眼,额角的伤疤。
画完之后,她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画像,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她确信自己从未在现实中见过这个人。
但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知晓”告诉她,他是谁。
因为在过去整整三个月里,她已经在不同的梦境边缘,三次捕捉到过这个模糊而执拗的身影。
第一次,他只是一个远去的黑点;第二次,她看见了他握着镜子的手;第三次,她听见了他模糊的叹息。
而这一次,他终于转过了身,将真容烙印在她的灵魂里。
她抬起头,下意识地望向北方。夜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旷野的微腥,以及一丝极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震动。
那是只有她才能感知的“情绪残波”,一种混杂着追寻、困惑与某种坚定意志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灵的湖面上漾开圈圈涟漪。
“你在找答案,对吗?”她对着北方的夜空,轻声自语,仿佛在回应那个梦中的身影,“我也一样。”
她站起身,拍去衣上沾染的尘土和草屑。从随身的旧背包里,她取出一个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的物件。
打开后,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幼的她,被慈祥的父母簇拥在中间,三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背景,正是这座如今已荒废多年的天文台破损的圆顶。
那时,身为天体物理学家的父亲,常常摸着她的头,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说:“我们家卿卿啊,是‘心镜之女’,能听见这个世界最细微的裂痕之声。”
后来,一场来历不明的大火吞噬了他们的家与研究资料,父母也在那场灾难中离奇失踪,所有相关档案被贴上封条,归入尘封。
她从此成了孤身一人的流浪者,靠着与生俱来的、能轻微干涉他人梦境与执念的奇异能力,替人驱散噩梦、安抚不甘的亡魂,换取微薄的收入,辗转于各个城市边缘。
有人视她为灵媒,有人骂她是邪术师,但她从未忘记父亲在火海中,用最后力气将她推出去时,嘶哑喊出的那句话:
“记住……当八块碎片重聚,‘镜宇’将醒!”
她将照片紧紧贴在胸口片刻,感受着那早已冷却的温暖,然后仔细收好,重新背上行囊,目光坚定地朝着北方走去。
她不知道具体的目的地在哪里,前方是未知的城镇还是更深的荒芜。
但她内心深处有一种莫名的牵引,如同被拨动的琴弦,持续震响。
她相信,那个一次次出现在她梦中、手握破碎镜面的男人,会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她找到那扇通往真相的“门”。
而此刻,远在数百公里之外,一座被遗忘在城市角落的废弃图书馆深处。
林渊正就着从破窗透入的惨淡月光,凝视着手中那本刚刚得到的、据说是他祖父遗物的旧手稿。
手稿本身字迹潦草,记录着一些他看不太懂的、关于“维度褶皱”和“意识投射”的猜想。
但就在刚才,当他翻到最后一页,准备合上时,空白的背面上,竟如同被无形之笔书写,缓缓浮现出一行全新的字迹。
墨迹犹湿,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那笔迹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其中蕴含的某种气息与他同源;陌生的是,他百分百确定自己从未写过——“你不是第一个做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