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旧实验室里只有仪器指示灯发出幽微的光。林渊刚结束一轮对“镜宇法则”的推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电脑旁,那枚杜林子赠予的铜钱在黑暗中泛着微不可察的温润光泽。
敲门声响起,节奏沉稳。是史强。
他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老式公文包,脸上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有些东西,必须当面交给你。”史强没有寒暄,直接坐在林渊对面,将公文包小心地放在桌上,打开复杂的密码锁。
里面不是文件,而是几块特制的、屏蔽信号的处理过的硬盘,以及几本边缘磨损、纸质泛黄的线装笔记。
“这是我这些年,利用职务之便,以及一些…不那么合规的渠道,陆陆续续收集整理的。”史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关于那些被遗忘、被抹除的‘异类’,或者说,用你的话来说——‘觉醒者’的线索。”
他打开第一块硬盘,接入一台不联网的独立设备,屏幕上弹出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地点、事件摘要,时间跨度从上古传说一直到近现代。
“这不是一份完整的名单,”史强坦言,“更像是一张由无数碎片拼凑起来的、布满问号的地图。很多信息来自野史、地方志、未解之谜档案,甚至是一些当事人的口述记录,真伪需要甄别。而且,越靠近现代,记录越模糊,被清理的痕迹越明显。”
他调出几个被重点标记的档案:
1.苏晓(当代)
·身份:自由插画师,26岁,现居临州。
·血脉关联:其曾祖母为清末民初知名女画家苏绣心。
·档案记载(苏绣心):地方野史与家族零星口传提及,苏绣心晚年目力衰退,却反能“观画入真境”,曾当众作画,令观者“如坠画中,闻花香,听鸟语”,甚至能“点墨成灵”,所绘鸟雀曾短暂活络,绕梁三匝而散。被视为“通灵画师”,但其大部分相关记载已被系统性清理。
·现代异常(苏晓):近三年其作品风格突变,充满超现实隐喻与强烈的情感渲染力。数幅画作被匿名收藏家高价收购,据极少数接触者私下透露,观赏其原作时有强烈“身临其境”之感,情绪易被画作左右。近期行为低调,深居简出。
·史强分析:“苏绣心的能力疑似与‘镜界’的信息投射或情感共鸣有关。苏晓很可能继承了这种血脉,并开始显现。临州西湖,水汽氤氲,本就是容易引发‘镜面’反应之地,与她能力相得益彰,但也更容易暴露。”
·备注:调阅其曾祖母原始调查记录的申请已被临州地方志办公室以“权限不足,需文化遗产安全审查办公室特批”为由拒绝。
2.骨觉(线索中断)
·身份:信息缺失,疑似代号或化名。
·档案记载:仅在一份残破的唐代敦煌卷子(疑似后人伪托)夹页中发现提及,“有西域胡僧,名曰骨觉,可引地脉煞气,凝于指掌,开碑裂石,触之即溃”。另在民国一起离奇江湖灭门案卷宗边缘,有目击者模糊描述“凶徒身形如鬼魅,指尖带乌光,中者骨肉分离”。
·史强分析:“能力倾向极致的物理性破坏或分解,攻击性极强。线索太少,且年代久远,无法确定是同一人传承,还是能力类似的不同个体。最后一次模糊线索指向西北戈壁,但已中断。”
·状态:失联/隐匿。
3.灵芝笑(传闻)
·身份:信息模糊,多见于南方民间奇闻轶事。
·档案记载:在不同时期的南方地区(尤其是西南山林)传说中,总有一个喜欢“扮猪吃老虎”的奇人异士形象,有时是采药人,有时是乞丐,有时是学堂先生,平时看似平凡甚至愚拙,但总在关键时刻展现出匪夷所思的能力(有时是武力,有时是智慧,有时是医术),事后又悄然隐去,留下“灵芝笑”的诨号。无固定形象描述。
·史强分析:“疑似具备极高伪装与潜力激发类能力,善于隐匿自身。其传说流传时间跨度极大,可能并非一人,而是一脉相承,或某种特殊觉醒者的统称。活跃区域大致在云贵川一带。”
·状态:活跃(但行踪飘忽,难以定位)。
4.红谷(情感异常点)
·身份:信息缺失,地名?代号?
·档案记载:并非直接人名记录。而是在几起相隔数十年、地点不同的重大情感冲突事件(惨烈情杀、大规模群体癫狂)现场勘查报告的附录中,均提到事发地附近发现过一种罕见的、色泽如血的谷物(或矿物颗粒),经检测无已知毒性,但接触者事后回忆均表示当时情绪极易失控。报告建议深入调查“红谷”来源,但后续无下文。
·史强分析:“‘红谷’可能是某种能极度放大或扭曲情感的媒介物,而其持有者或制造者,或许就是以情入道、并能利用此物的觉醒者。危险系数高,易引发不可控群体事件。”
·状态:未知。
史强快速滑动着页面,还有潭溪秀(疑似与物质粒子亲和,能平凡中掌控物质)、柩神户(与生死界限相关,记载诡谲)、箜篌哥(音律扰动规则,记载于古代乐府秘闻)等等,大多只有只言片语,甚至只是一个代号。
“这些人,有的可能已经不在人世,有的可能像你一样隐匿在人群中,有的可能…已经被镜守‘规整’或清除。”史强合上电脑,目光沉重地看着林渊,“这份名单,是希望,也是责任,更是巨大的风险。每接触一个,都可能暴露你们自己,也可能将对方拖入更危险的境地。”
林渊默默地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名字和残缺的信息,仿佛看到了无数在历史长河中挣扎、闪耀又寂灭的星辰。他感到肩上的担子又沉重了几分,但内心的目标却更加清晰。
“我们需要找到他们,”林渊的声音平静却坚定,“不仅是为了集结力量应对镜守和所谓的‘镜宇试炼’,更是为了弄清楚我们到底是什么,这股力量从何而来,又该如何…让它不再成为毁灭的根源。”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苏晓”的档案上。临州,西湖,水,画…与杜林子的提示高度吻合。
“就从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