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点抵抗组织”的成功,让溥仪意识到,即使在最严密的监控下,只要心思活络,总能找到一些看似不起眼、实则能传递信息和希望的缝隙。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设法恢复与外界,至少是与文绣之前布下的部分暗线的微弱联系。
直接传递纸条或派人外出风险太高,几乎不可能成功。溥仪将目光投向了伪满皇宫内那间不大、藏书也多是装点门面的书房。吉冈安直对这里看管相对较松,毕竟在他看来,这些故纸堆没什么威胁。
一天下午,溥仪以“研读满文古籍,追思祖先功业”为由(这个理由让吉冈安直很满意),带着溥安泡在书房里。他装模作样地翻着一些满文老档,实则是在寻找机会。
“小安子,”溥仪压低声音,用书本做掩护,“光会打听消息还不够,咱们得有一种更隐蔽的传递信息的方式,就算被日本人截获,他们也看不懂。”
溥安眼睛一亮:“先生,您有办法?”
溥仪神秘地笑了笑,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无人问津的英汉词典。“今天,朕……不,老师我,给你开个新课,教你这个!”他指着词典扉页上通常都会印的摩斯电码对照表。
“这……这是什么?”溥安看着那些点和横的组合,一头雾水。
“这叫摩斯电码,是西洋人发明的一种通讯密码。”溥仪解释道,“用长短不同的信号组合,可以代表字母和数字。比如,短点(嘀)加长横(嗒)代表字母‘A’……”
他耐心地开始教授溥安最基本的摩斯电码。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用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击模拟“嘀嗒”声,或者用翻动书页的节奏、咳嗽声的间隔来练习识别。
溥安极其聪明,学得很快。溥仪便开始了下一步——如何将这种密码应用到实际中。
“你看这些书,”溥仪指着书架,“我们可以用书脊的摆放位置来传递简单信息。比如,某本书稍微拉出来一点,代表‘有情况’;两本书交叉,代表‘安全’;书倒着放,代表‘危险’……这些细微的变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以作为我们内部预警的信号。”
溥安恍然大悟,觉得先生简直像戏文里的诸葛亮,计谋百出。
接着,溥仪又开始琢磨如何向外传递信息。他注意到,宫内定期会有一些废旧报纸和杂物被清理出去。这是一个机会。
他让溥安练习用极细的笔尖,在报纸的空白边缘或者纸张的夹缝里,用摩斯密码的点和横写下简短的信息,比如“安”、“需药”、“警惕”等。这些标记看起来就像无意中沾染的墨点或纸张的瑕疵,极难被发现。
“以后,如果有机会,就把做了标记的报纸混在要处理的废纸里。”溥仪嘱咐道,“希望我们外面的人,能有人注意到这些不起眼的记号,并且能看懂。”这无疑是大海捞针,但这是他们在绝对控制下,能想出的为数不多的办法之一。
为了测试效果,溥仪甚至和溥安在宫内玩起了“密码游戏”。他会让溥安去某个指定的地方,根据他留下的细微书本摆放信号,找到他藏起来的一块糖果或者一张写着鼓励话语的小纸条(看完立刻销毁)。这种带有冒险色彩的游戏,让溥安兴奋不已,也极大地锻炼了他的观察力和记忆力。
当然,这一切都必须在吉冈安直和其他日本看守的眼皮子底下进行,风险极高。有一次,溥安在练习敲击密码时过于投入,没注意到吉冈安直走近,幸好溥仪及时用大声咳嗽掩盖了过去,并迅速将话题引到了一本满文古籍上,才蒙混过关。
事后,溥安吓出了一身冷汗。溥仪却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别怕,越危险越要镇定。这就叫‘灯下黑’,他们绝对想不到,咱们敢在他们的监视下搞‘特工培训’!”
就这样,在伪满皇宫冰冷的外表下,一场无声的、极其初级的密码通讯训练和信号系统建立工作,在溥仪的书房里悄然进行着。这点星星之火虽然微弱,却代表着溥仪从未放弃寻找突破牢笼的方法。他知道,或许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些都派不上用场,但必须提前准备,等待那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契机。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哪怕是困在笼子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