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满皇宫表面的平静,被一份突如其来的“内部审查”通知打破了。这天,吉冈安直面色严肃地找到溥仪,告知他关东军司令部为了“确保皇宫安全万无一失”,将派出一支技术小组,对宫内所有电子设备,包括通讯器材、线路进行一次“彻底的、例行的安全检查”,重点是防止“敌对势力的电子渗透”。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溥仪耳边炸响!电子设备检查!那台经过改装、承担着与外界唯一联络希望的收音机,首当其冲!
溥仪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脸上甚至挤出一丝“配合”的笑容:“这是应该的,安全最重要。吉冈先生尽管安排便是。”
吉冈安直盯着溥仪的脸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中找出什么破绽,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陛下能理解就好。检查将从明天开始,首先就是陛下的书房和寝宫。”
吉冈安直一离开,溥仪立刻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由,将自己关在书房内,并示意溥安守在门口。他快步走到收音机前,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怎么办?技术小组一来,收音机被改装过的事实几乎必然暴露!私自改装收音机,增加发射功能,这在日本人眼里,绝对是重罪!不仅他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婉容、文绣、溥安等所有人!
直接拆除改装部件?时间紧迫,而且拆除会留下明显的痕迹,专业的技工一眼就能看出来。
将收音机藏起来?宫内能藏东西的地方有限,而且大规模搜查之下,很难保证不被发现。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又一一否定。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慢慢淹没上来。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是文绣的声音:“先生,我能进来吗?”
溥仪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进来。”
文绣走进来,看到溥仪凝重的脸色和那台摆在显眼处的收音机,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低声问:“是因为明天的检查?”
溥仪沉重地点点头:“他们明显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只是常规的敲打,但无论如何,这台机器……太危险了。”
文绣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决断:“先生,不能硬抗。必须让他们查,但查不出任何问题。”
“怎么可能查不出?那些改装的线路和零件……”
“那就让它们‘消失’,”文绣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或者,让它们变得‘合理’。”
溥仪一愣:“什么意思?”
文绣走到收音机旁,仔细端详着:“先生,您还记得那位帮我们改装收音机的王师傅吗?他既然敢给我们零件和图纸,或许……他也有办法,在关键时刻,让这些东西‘看不见’。”
溥仪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你是说,找王师傅?可是,他现在在哪里?我们怎么联系他?吉冈的人肯定已经盯紧了所有出入人员!”
文绣摇了摇头:“我们不需要联系他。我的意思是,王师傅既然懂这些,他可能在改装时,就预留了某些……‘后手’?或者,这宫内,除了他,是否还有别的、对日本人不满,又懂技术的人,能在检查时做点手脚?”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假设,更像是一场赌博。将生死寄托于一个不确定的、可能存在的“自己人”身上。
溥仪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内心激烈挣扎。信任一个几乎陌生的人,风险巨大。但除此之外,似乎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们没有选择了,”溥仪终于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只能赌一把。赌这伪满皇宫里,并非铁板一块,赌还有不甘心当亡国奴的人!”
他看向文绣:“想办法,用最隐蔽的方式,把明天技术小组要重点检查书房收音机的消息,透露给负责宫内电器维护的那些中国籍技工,特别是……暗示一下王师傅。不要明说,只需要让他们知道‘皇帝’的书房要被严查就行了。”
文绣心领神会:“我明白,我会让李长安借安排明日工作之机,‘无意’中把消息散布出去。”这同样风险极高,但已是绝境中唯一的希望。
消息能否传到?即使传到,那个沉默的王师傅或者其他人,会愿意并且有能力冒险相助吗?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夜幕降临,伪满皇宫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中。溥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巡逻的日本兵身影,手中紧握着一把小小的、冰冷的钥匙——那是收音机某个隐藏螺丝的钥匙。是毁灭,还是侥幸过关?明天的“安全检查”,将决定他们所有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