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漫长而焦灼的等待,以及无数次对那本意外获得的密码本的艰难破译尝试(虽然进展缓慢,但提供了一些新的编码思路),溥仪团队终于捕捉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通过综合溥安从小林等守卫那里听来的关于部队番号调动的零星信息、文绣从文件往来频率和吉冈安直异常忙碌状态中分析出的迹象,以及溥仪本人利用“御览”文件时旁敲侧击获得的模糊指向,他们拼凑出一个惊人的判断:关东军正在诺门罕地区(又称哈拉哈河战役)秘密集结重兵,准备对苏联红军发动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更关键的是,他们成功地破译了通过秘密渠道传递进来的、关于此次战役部分后勤补给线路和某个预定攻击发起时间段的加密信息碎片。这些信息,结合他们的分析,形成了一份极具价值的情报。
风险巨大,但机会稍纵即逝。溥仪深知,这份情报若能成功送出,或许能改变战局,给嚣张的日本关东军以沉重打击。他决定,冒险启用那台尘封已久、经过伪装的收音机,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信号发送。
发送过程如同在雷区跳舞。每一个“嘀嗒”声都像是敲在心脏上的鼓点。溥仪亲自操作,文绣和溥安负责警戒,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信号被压缩到最短,采用了他们研究出的、基于旧密码本灵感结合摩斯码的自创加密方式,定点、短促地发射了出去。
随后,便是更加煎熬的等待。他们切断了所有可能被追踪的痕迹,收音机被再次彻底“封印”,生活仿佛又回到了令人窒息的“静默期”。
几天后,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死信箱渠道(由文绣手下最可靠、潜伏最深的一条下线“掌柜”负责传递),他们收到了外面传来的、用约定暗号书写的确认信息:“风大,货物已妥善转交收货人。”
成功了!情报送出去了!
狂喜之后,是更深的不安。他们都知道,如此重要的情报一旦发挥作用,必然会引起日军情报部门的疯狂反扑。
果然,不久后,诺门罕前线的战报传来——日军遭遇苏军朱可夫将军指挥的机械化部队的毁灭性打击,损失惨重,被迫撤退!关东军司令部内部一片哗然和震怒。
紧接着,伪满皇宫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吉冈安直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进出皇宫的日本军官行色匆匆,眼神凌厉。一场针对内部的、残酷的清查风暴,在关东军情报部门的主导下,悄然展开。他们的首要怀疑目标,自然是能够接触到相关信息的伪满高层以及身边的日方人员,但任何可能的泄密渠道都不会放过。
压力像无形的潮水般涌来。溥仪能清晰地感觉到,监视的目光更加密集和充满审视。一次,吉冈安直甚至直接闯入他的书房,以“安全检查”为名,进行了一次突击搜查,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台收音机,被他反复检查了许久,幸而王师傅之前的手艺和溥仪事后的精心伪装再次发挥了作用,没有露出破绽。
但危机并未解除。关东军情报部门的调查步步紧逼,开始沿着信息流和人员接触链进行溯源追查。溥仪通过文绣的秘密渠道得知,外面负责接应和转送情报的几条下线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怀疑和调查,形势岌岌可危。
这天深夜,文绣面色苍白地找到溥仪,带来了一个噩耗:“先生……‘掌柜’……他可能暴露了。联络点被监视,我们约定的安全信号没有出现。关东军特务正在缩小包围圈……”
溥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掌柜”是文绣经营多年、最为核心和可靠的联络人之一,掌握着多条重要的信息通道,也包括与他们这条宫内线路的连接。他的暴露,意味着……
“必须断线!”溥仪当机立断,声音沙哑而痛苦,“立刻启动紧急预案,清除所有与‘掌柜’相关的痕迹和联络方式!绝不能让他们顺藤摸瓜找到我们这里!”
这意味着,他们要亲手切断与这位忠诚战友的联系,任其落入虎口。这是一种极其残酷却必要的牺牲。
“可是先生……”文绣的眼圈红了,“‘掌柜’他……”
“没有可是!”溥仪猛地打断她,眼中充满了血丝和决绝,“为了更多的人能活下去,为了我们还能继续战斗……必须这么做!”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牺牲“掌柜”一人,或许能保住宫内的秘密,保住婉容、谭玉龄、溥安、文绣,以及外面更多还在坚持战斗的同志。
命令被无声地执行下去。所有与“掌柜”的联络渠道被彻底掐断,相关的记录和物品被紧急销毁。伪满皇宫内,溥仪等人如同受伤的野兽,舔舐着伤口,承受着牺牲战友带来的巨大悲痛和负罪感,同时以十二万分的警惕,应对着来自吉冈安直和关东军情报部门更加疯狂的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