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接下来的两日,贾母的情况并未好转。她精神愈发不济,白天也常常昏昏欲睡,食量锐减,对府中事务更是提不起丝毫过问的兴趣。偶尔清醒时,也只是拉着鸳鸯或王夫人,反复念叨宝玉和贾琏,老泪纵横。
请了太医来看,也只说是“思虑过度,肝郁气滞,心神失养”,开了几剂安神补养的方子,却不见什么起色。
王夫人和邢夫人心中焦急,却也束手无策。王熙凤自身难保,整日闭门不出,这管家权落在林黛玉手里,她们虽心中疑虑,但见府中事务井井有条,一时也挑不出错处,加之贾母病倒,更是心乱如麻,竟也无人有心力去深究。
时机成熟了。
这日清晨,林大欲再次来到荣庆堂。贾母刚服了药睡下,脸色灰败,呼吸微弱。
王夫人和邢夫人都在,愁容满面。
林大欲走上前,看着榻上的贾母,眼圈一红,泪珠便滚落下来,他跪倒在榻前,握住贾母枯瘦的手,声音哽咽,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外祖母……您定要保重啊……若是您有个好歹,玉儿……玉儿可怎么活……”
他哭得情真意切,肩膀微微耸动,那悲戚无助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动容。
王夫人叹了口气,上前扶他:“好孩子,快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老太太这里自有我们照看,你身子也不好,先回去歇着吧。”
林大欲却执拗地摇头,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王夫人和邢夫人,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舅母,姨母……外祖母病重,府中不可一日无主。玉儿虽不才,蒙二嫂子信任,暂代管家之职,必当竭尽全力,稳住府中局面,不敢有丝毫懈怠,以求……以求外祖母能安心静养,早日康复!”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接管全局的决心,又将动机归结于“让贾母安心静养”,让人无法反驳。
王夫人和邢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与无奈。眼下这情形,确实也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了。凤丫头倒了,探春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李纨寡妇失业……难道真要让这病恹恹的林丫头一直管下去?
“罢了,”王夫人疲惫地挥挥手,“你既有此心,便……便多费心吧。只是万事谨慎,若有拿不定主意的,还需来回我们。”
“玉儿明白。”林大欲低头应下,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贾母。
这尊最大的佛像,终于被他用“病痛”这最稳妥的方式,请下了神坛。
现在,这贾府内宅,明面上,已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走出荣庆堂,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看似单薄的身影上,却投下了一道漫长而森然的阴影。
权力的游戏,上半场已然落幕。而下半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手,以及他真正的野心,才刚刚开始显露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