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瞬间浸透了华贵的道袍,紧紧贴在身上。
他眼中充斥着对这种失控局面的极致憎恶,以及一种源于秩序守护者的本能恐惧。
蝼蚁,正在试图掀翻整个棋盘!
而棋盘的主人,天帝,此刻正立于桃源县境内的最高峰——望尘巅。
他敛去了一身伪装,恢复了那睥睨万古的帝君威仪。
他俯瞰着下方灯火璀璨的县城,但在他的法眼中,那并非凡俗灯火。
那是由十万凡人吐纳修行时,不自觉散逸出的灵气汇聚而成的光点,在县城上空,构成了一片璀璨而真实的“庶民星穹”。
这片星穹,每一颗星辰都代表着一个自悟自修的凡人灵魂。
它们的光芒或许微弱,但十万颗星辰汇聚在一起,其光辉竟丝毫不逊于九天仙界的一方星域。
那光芒中没有仙门赐予的烙印,没有对天道的敬畏,只有野草般疯长的生命力和不屈的道痕。
“若蝼蚁也能登天……”天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万古不化的玄冰,又带着压抑不住的雷霆之威,“神座何存?”
这声问询,无人能答。
其中蕴含的,是秩序即将倾覆的无尽悲怆,与身为执掌者的强烈不甘。
三日后,云庭,凌霄宝殿。
天帝端坐于帝座之上,面容无悲无喜,威严如狱。
他已闭目静坐了整整一天一夜,整个云庭的仙神都噤若寒蝉,感受着那山雨欲来的压抑。
终于,他睁开了双眼,那双金色的瞳眸中,已再无丝毫动摇,只剩下冷硬的决断。
“传朕旨意,”他淡漠的声音响彻大殿,“筹备‘九霄净道劫’。”
此言一出,殿下众仙无不色变。
“净道劫”,那是天条中记载的,唯有在天道根基动摇、凡界秩序彻底崩坏时,方能启动的最终手段。
其意为,荡尽尘埃,清洗大道,让一切回归原点。
一名仙官颤抖着捧上空白的玉诏。
天帝伸手接过,神力催动,金色的“九霄净道劫”五字即将烙印其上。
然而,就在他手执玉诏,神力将发未发的那一瞬,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一刹那,他忆起了在桃源村口,那个满身泥水的童子,画符召来微末电光后,仰起小脸,用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望着他,好奇地问:“神仙,也会累吗?”
天帝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一道凡世的烟火,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与隔绝,在他冰冷如宇宙深渊的心湖中,极快地掠过,留下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也不能承认的迟疑。
但他终究是天道秩序的化身。迟疑仅仅是一瞬。
他收敛心神,不再去想那双眼睛。
然而,那份将要发往雷部、火部等司掌毁灭的机构的玉诏,却被他收了回来。
大劫需起,但非以雷霆万钧之势。
这等诡异的力量,其源头在何处,其脉络如何,尚需精准剖析。
一击不中,只会让这疯狂的野火,烧得更旺。
他的目光穿越云海,再次落向那片凡俗之地,最终定格在桃源县的官衙之上。
天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带任何情绪,冰冷而清晰:“郭正刚。”
侍立在殿下的郭正刚立刻出列,躬身领命:“臣在。”
“携朕谕令,去一趟桃源县。”天帝的声音平缓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清洗大道,当从其源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