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已在飞速盘算,待此事一了,便立刻将此地异状上报天庭,指控叶知秋以邪术祸乱人间,届时不仅能除掉这个心腹大患,更能名正言顺地夺取桃源县这片地脉,用以炼制自己的本命法宝。
然而,他得意的盘算还未结束,眼角不经意地一瞥,却让他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他看到,御座之上的天帝,放在膝上的手指竟在微微颤抖。
更让他亡魂皆冒的是,天帝宽大袖袍中,那枚由天帝亲赐、能够随时感应天机、推演祸福的“洞玄玉符”,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黯淡光芒,其上的灵光几乎完全熄灭!
连天帝的推演都被遮蔽了?
郭正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
这……这到底是什么阵法?
竟能篡改天机,蒙蔽上苍?!
他那点借机上报、夺取地脉的念头,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而又致命。
在一片或惊、或惧、或狂喜的目光注视下,叶知秋却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缓步走上酒楼二层,独自来到凭栏处,提起桌上一壶未尽的残酒,对着窗外那翻滚的雷云,自顾自地独饮起来。
他看似酩酊大醉,步履踉跄,可实际上,他的神识早已如无穷的根系,沉入了脚下这片广袤的大地深处。
桃源县的“伪灵境共生大阵”正在他的意念下疯狂运转,将整个县域三年以来积攒的所有散逸灵力,无论清浊,尽数调集、压缩、凝聚,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洪流,沿着地脉的轨迹,疯狂涌向西北方向的伏牛岭下。
他的心中无比沉重。
此举,无异于向整个世界宣告一个足以颠覆现有秩序的真相——凡人,亦可驭雷。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那些视凡人如蝼蚁的修行者,将会如何看待此事?
桃源县,又将面临何等狂风暴雨?
可是,若不救,建江上游一旦决堤,洪水倾泻而下,沿岸百里将化作一片泽国,届时万千生灵都将沦为鱼鳖。
孰轻孰重,他心中早有决断。
天帝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仰望天穹。
他的视野越过桃源县的上空,望向更遥远、更广阔的南荒天际。
只见那本该晴朗无云的万里高空之上,竟凭空凝结出九重暗紫色的雷煞云层,每一重都蕴含着足以让金仙胆寒的毁灭气息。
这九重雷煞彼此呼应,遥遥与桃源县方向那片小小的乌云气机相连,仿佛是整个天地,在庄重地回应一个凡人的号令。
这不是请仙降罚,那需要祭品与祷文,是卑微的祈求。
这不是天劫降世,那会有明确的目标与因果,是上天的惩戒。
天帝的呼吸几乎停滞,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鬓角。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是……这是一个凡人,凭借自己的智慧与手段,点燃了属于凡人自己的登天之梯!
雷云越发低垂,电光在云层中汇聚成龙蛇之形,狂风卷集着山野的草木气息,带着令人窒息的湿意扑面而来。
伏牛岭的方向,已经传来山石被无形之力挤压、摩擦的“咯吱”声,仿佛整座山脉都在这股即将到来的伟力面前呻吟。
万事俱备,只欠引爆。
叶知秋饮尽壶中最后一滴酒,随手将酒壶抛下楼去。
清脆的碎裂声中,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洞彻世事的清明眸光,越过楼下惊恐的人群,越过雅间内神情各异的众人,最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位身着道袍、面色苍白的“游方道士”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癫狂,也没有了此刻的沉重,反而浮现出一丝浅淡而莫测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