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猛然发现，这位执掌三界至高权柄的君主，他的态度，不知何时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天帝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那面窥灵镜，威严的视线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群仙。
“传朕谕旨。”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堕仙叶知秋，开化万民，于社稷有功，特敕封其为‘启明宾师’，准其入星曜宫，为太子授法。”
此言一出，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陨石。
郭正刚的脑袋“嗡”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抬头，再次出列，这一次，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愤的颤抖：“陛下，万万不可！太子乃万金之躯，未来的天庭之主，岂能让一介堕仙污血近身！此人来历不明，心怀叵测，若让他接近储君，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话音未落，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从帝座之侧响起。
“够了。”
只见一直沉默侍立的太子李照熙，缓缓拂袖起身。
他身着玄色常服，面容俊秀，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与锐利。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郭正刚，继而望向殿下所有神情各异的仙家栋梁。
“你等闭关千年，修行万载，可曾有一人，教过我如何看见凡人眼中的光？”
满殿，一片死寂。
所有仙人都被太子这句石破天惊的质问震在原地。
他们可以夸夸其谈天道玄妙，可以指点江山评说气运，却从未想过，也从未在乎过，凡人眼中是否有光。
郭正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老脸涨得通红。
天帝看着自己的儿子，他对着侍立在侧的东宫总管叶国安递了个眼色。
叶国安会意，硬着头皮出列，躬身禀报道：“启奏陛下，诸位上仙……太子殿下自桃源县归来后，便……便将那《庶民升灵堂碑文》拓印下来，日日研习。夜间，更是在寝宫中观想那‘聚灵桩’的残影，独自打坐……”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地继续说道：“殿下……殿下竟以自身天生仙骨，强行模拟碑文上记载的凡人导引之术，只为……只为亲身体会，那些‘无根者’，是如何一步步叩问天门的。”
此言一出，殿内众仙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的，不再仅仅是震撼，更生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
篡改天地法则的凡人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连他们寄予厚望、血脉高贵的神之子裔，也开始对天授的无上道途产生了怀疑，转而向凡尘寻求答案。
天道，似乎真的要变了。
而此刻，引发这场天庭剧变的源头，桃源县的灵气正如潮水般汹涌，每一次脉动，都比前一次更加强韧、更加富有生机。
这股力量并非无根之水，它所有的溪流，都最终汇向一处，那座拔地而起，直指天穹的升灵堂顶端。
在那里，一个庞大而沉默的意志，正在与整片土地的脉搏同频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