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是他偶然所得，本想用来布置护山大阵，谁知竟如此凶险。
“你……你好大的胆子！”小太监捂着胸口，又惊又怒，指着叶知秋破口大骂，“咱家当是什么宝贝，原来是个催命符！想贿赂咱家，都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你这穷鬼堕仙，活该被召回天庭碎剐！”
“堕仙”二字，如同一道惊雷，让叶知秋浑身一僵。
他最大的秘密，竟被这般轻易地叫破。
这滑稽而又惊险的一幕，让本已安静的百姓再度骚动起来。
他们听到了“碎剐”，也看到了县太爷似乎真的闯下了滔天大祸，连天使都敢“谋害”。
恐惧与绝望再次蔓延。
“大人要被处死了！”
“不行，不能让大人就这么走了！”
混乱中，不知是谁起了个头。
一名平日里最大胆的村姑，满脸泪痕地冲上前，一把扯住叶知秋的袖子，娇羞又决绝地喊道：“大人，您带我走吧！我……我能生养，我给您生十个八个修真根骨的好娃娃，为您传承道统！”
她这一喊，仿佛点醒了众人。
一个虎头虎脑的孩童也挤上前来，高高举起手：“大人，收我当关门弟子吧！我给您养老送终！”
“还有我！大人，我家的黄花闺女年方二八，貌美如花……”
一时间，抢着许亲的，要拜师的，哭着喊着要跟他走的，将叶知秋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用最朴素、最直接的方式，试图将这位“活神仙”永远地留在人间。
叶知秋看着眼前这些真挚而又混乱的面孔，心中的刺痛愈发剧烈。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张冷峻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冷笑。
他没有再喝止，只是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发毛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若我此去不归，尔等便在城头，为我立一座空冢。”
众人闻言一愣，哭声和喊声都小了下去。
叶知秋环视四周，声音如寒冰般继续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冢上，便刻八个字——”
“道始于斯，终于斯。”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八个字，如同一道最恶毒的谶语，一道最冰冷的诅咒，狠狠砸进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道，始于桃源，若他叶知秋死了，这道，便也终于桃源。
这意味着他们好不容易盼来的希望、新生、乃至整个桃源县的气运，都将随着他的“不归”而彻底终结、湮灭。
比失去他更可怕的，是失去他所带来的一切。
“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恐惧的尖叫，人群骤然静默之后，便是山崩海啸般的溃逃。
他们惊恐地看着叶知秋，仿佛在看一个即将引爆天谴的灾星，唯恐沾染上那“道灭”的可怖因果，一个个连滚带爬，四散奔逃，转眼间，县衙前就只剩下呆立原地的叶知秋，和那个还在咳血的太监。
叶知秋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都锁回心底。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踏上那朵代表着未卜命运的云霞时，心口没来由地一紧，一股莫名的不安，比方才捏碎灵符的刺痛更加尖锐，猛然攥住了他的神魂。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投向了城外通往桃源驿道的那片山林。
风，似乎带来了某种极淡极淡的、铁锈与桃花混合的腥甜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