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符纸边缘焦黑,显然是用最普通的粉笔在土墙上画的,可符纹里还残留着微弱的灵息——那是凡人自己悟出来的道。
他又望向王阿婆,老人眼角的皱纹里沾着晨露,可她的眼神比仙宫的琉璃更亮。
“退下。”郭正刚咬牙切齿,“天兵列阵!”
云层突然裂开。
百道金光如剑刺下,天兵的玄甲映得升灵堂一片惨白。
村民们本能地后退,可那个小厮却往前挪了一步,把符纸举得更高;王阿婆摸出怀里的聚灵桩,桩上刻着她孙子用树枝画的歪扭符纹;最前排的村童举起《稚子符经》,脆生生念:“凡人亦可踏九霄......”
天帝的指尖在发抖。
他突然想起三百年前,自己还是太子时见过的凡人——他们跪在仙宫山门外,额头磕出血,只为求半颗洗髓丹。
而此刻这些人,他们站着,抬着头,眼里有光。
叶知秋望着那片金光,突然笑了。
他踉跄着走向天帝,酒气又漫了开来:“上真你看,百姓多懂规矩......”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们连喊冤都要先颂天恩。”
天帝的瞳孔骤缩。
他看见叶知秋的眼底燃着两簇火,像要烧穿这九重云霄。
此时,升灵堂外的土地庙里,几柱高香突然“噼啪”炸响。
青烟腾起时,隐约能看见香灰里浮出几个字——那是昨夜百姓偷偷添的:“愿天帝寿与天齐,庇我桃源永享太平。”
叶知秋的脚步顿了顿。
他望着那缕青烟,又望向人群里攥着符纸的小厮,突然提高声音:“今日上真亲临,小吏有句话,要替百姓说——”
他的声音混着锣鼓,混着孩童的读书声,混着聚灵桩上跃动的灵息,撞向那片压顶的金光:“天恩浩荡,我等必当......”
话音未落,郭正刚的拂尘已卷着罡风袭来。
叶知秋偏头躲过,发梢被削断几缕。
他却笑得更欢了,转身朝人群张开双臂:“百姓们,把给上真的颂词,再念一遍!”
堂外瞬间响起轰鸣。
老妪的颤音、孩童的脆音、猎户的粗哑嗓音,混在一起,像一团烧得噼啪响的火:“天恩浩荡——天恩浩荡——”
天帝望着这一幕,突然觉得那片压境的天兵,竟比不过这凡人的一声“天恩”重。
他袖中的玉片硌着掌心,上面“人皇归墟,逆改天命”八个字,此刻竟烫得像要烧穿皮肉。
叶知秋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天帝腰间的九龙玉佩上。
他的手指轻轻勾了勾,藏在袖中的半张符纸发出微光——那是用他的血画的,上面写着:“明日辰时,升灵堂前,颂天恩三百遍。”
风卷着颂声掠过飞檐。
叶知秋望着被金光染成金色的人群,突然想起三日前那个孩童的笑声——原来凡人抬头看天时,真的可以不跪拜。
而此刻,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听见这声“天恩”里藏着的,另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