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所过之处,城南的聚灵桩率先亮起,接着是西市的药庐,东头的学堂,连后山种桃树的老丈家茅屋顶上,都窜起了星星点点的青光——那是他教村里小子们刻在桃木板上的“守家符”。
“他奶奶的!”孟虎一脚踹翻炉灶边打盹的刘三,铁刀在手里转了个花,“把哨塔的震雷铳擦干净!上个月叶大人教的‘凡人御仙诀’都记熟没?”刘三被踹得撞在粮囤上,揉着后脑勺刚要骂,抬头见那光柱已照亮半片天,立刻鲤鱼打挺翻起身,抄起墙角的符箭就往箭匣里塞:“头!您说天兵今晚来?”
“来不来的,咱先亮个相。”孟虎咧嘴笑,露出两颗被酒渍染黄的虎牙,“叶大人说过,凡人修仙,要先学会抬头——”他突然顿住,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光阵,喉结动了动,“要先让天上那些神仙,看看咱们的头抬得多直。”
云端之上,郭正刚的茶盏“咔”地裂成两半。
他盯着下方那片光海,指节捏得发白——本以为桃源不过是个被堕仙哄骗的愚民县,此刻却见老妪们拄着引雷杖站在村口,孩童们举着破空符列成雁阵,连挑水的汉子都把扁担刻满了镇妖纹,竟自发结出一座“万民抗劫大阵”。
“好个叶知秋。”他猛地站起身,道袍在风里猎猎作响,“你教凡人画符引雷,倒真当他们是仙了?”他抬手召出十二道黑雾,黑雾中渐渐显出十二具阴傀,青面獠牙的鬼面下,隐约能看见脖颈处系着的金印——那是天庭特批的“降魔阴兵”,专克人间邪术。
“破了这阵。”郭正刚指尖点过阴傀额头,“把叶知秋的魂魄剜出来,我要亲自喂给锁魂阴火。”
月光渐斜时,叶知秋和叶莹莹并肩站在升灵堂外。
全县的光阵仍在流转,像一张由凡人的愿力织成的网,正缓缓向天空延展。
叶莹莹望着那片光,忽然轻轻笑了:“原来您早就算到他们会来。那些阴兵俑里的符灰,聚灵桩下的姓名,还有今晚这把火...”
“不是算到,是等。”叶知秋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伸手接住一片被光阵卷来的桃花瓣,“等凡人自己醒过来,等他们知道,抬头看天时,不用再跪。”
此时,离县衙三里外的张府门前,有个穿粗布短打的青年正跪在青石板上。
他怀里抱着半卷发黄的地契,额角抵着朱漆大门,声音带着哭腔:“张老爷,求您行行好,我家祖宅被叶大人改成学堂都三月了,娃他娘快生了,实在没地儿住...”
门内传来老仆不耐烦的斥骂:“去去去!叶县令办的是‘普惠学宫’,你当是你家茅房说拆就拆?再闹送你去巡灵卫!”
青年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泥。
他望着远处那片照亮夜空的光,突然抹了把眼泪,把地契揣进怀里站起身:“巡灵卫就巡灵卫!我倒要问问叶大人,凭啥拆我家房子——”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
巡灵卫的快马从街角窜出,马背上的差役冲他挥了挥令牌:“张凉!跟我们走一趟,叶大人要见你。”
张凉望着那令牌上的桃符纹,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县衙后堂的烛火下,叶知秋正翻看着一份新的地契,上面用朱砂笔圈着“张记老宅”四个字,旁边批着一行小字:“改学宫,另拨三亩良田予原主,明晨送文书。”
“起风了。”叶知秋吹灭烛火,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该让有些人,看看凡人的房子,是怎么越盖越敞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