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的门被叩了两下。
孟虎掀帘进来，腰间佩刀撞在门框上，发出“当啷”一声。
他扫了眼案头符纸，浓眉皱成个“川”字：“大人，要烧就趁早。钦天监的狗鼻子比野狗还灵，留着怕招祸。”
“烧？”叶知秋抄起符纸在孟虎眼前晃了晃，“烧了是给天庭递投名状，卖了...才是往他们心口扎刀。”他转向白伊人，指节敲了敲案头的《庶民炼气要诀》，“你去南荒鬼市，只说这是‘堕仙叶知秋’私藏的天罚密令。要让那些蹲在黑市的散修知道——天庭要剿的，不是什么邪道，是咱桃源县的凡人气。”
白伊人喉结动了动。
她望着叶知秋眼底跳动的光，忽然想起阿娘常说的话：“人呐，总得往自己心口点盏灯。”她攥紧茶盘边缘，指节泛白：“大人信我？”
“信。”叶知秋从袖中摸出枚青铜虎符，“孟虎带二十个暗桩跟你，藏在离鬼市三里的破庙。你若遇险，捏碎这符。”他又转头对孟虎道：“别让她发现你，这丫头要的是自己走出来的路。”
孟虎粗声应了，伸手去接虎符时，指腹擦过白伊人手背。
那丫头的手凉得像块冰，可攥着虎符的力道却烫得他缩了缩手——倒比他当年在战场攥刀把子还狠。
“莹莹。”叶知秋提高声音。
叶莹莹从内室转出来，腕间符枢闪着幽绿微光。
她扫了眼符纸，指尖在虚空划出个螺旋阵纹：“要改气机？我能把钦天监的印记换成...青丘狐族的。那帮老东西最恨妖修，准得先跟狐狸崽子们掐起来。”
“好。”叶知秋扯松领口，仰头灌了口案头的冷酒，“等这符卖出去，全天下的散修都会知道——天庭怕的不是魔，是凡人自己长出的骨头。”他望着白伊人，目光像穿过层层雾霭落在远处，“等他们挤破鬼市的门槛来抢这符，等他们拿着符纸跑到各郡县喊‘桃源县的凡人要翻天’...那时候，”他笑出一口白牙，“咱们的聚灵阵，该往州城盖了。”
白伊人攥着符纸的手在抖。
她望着叶知秋身后的影子，那影子被烛火拉得老长，像把要劈开天的剑。
她突然想起今早路过影壁时，看见几个村童踮脚摸那血字，嘴里念着“凡民可入，邪念莫进”——原来有些种子，早就埋进土里了。
“大人。”她福了福身，转身时月白衫角扫过案几，带落半块茶饼。
茶饼滚到叶知秋脚边，他弯腰拾起，忽然瞥见茶饼背面用炭笔写着个“安”字——是白伊人昨日替老妇抄符时，偷偷练的字。
“寅时三刻的船。”叶知秋把茶饼塞回她手里，“记得在船头插枝桃花。鬼市的人爱这个。”
白伊人点头，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步。
她侧过脸，耳坠子在烛火下晃出颗小亮斑：“大人，要是...要是我卖了符，能换块聚灵玉吗？阿娘咳得厉害，大夫说...”
“能。”叶知秋打断她，“你要十块都行。”他望着她跑出门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初贬桃源时，在破庙遇见的老乞丐。
那乞丐攥着半块炊饼说：“大人，咱凡人呐，就图个日子有盼头。”
后堂的烛火忽的明了些。
叶知秋翻开案头的《庶民炼气要诀》，见叶莹莹不知何时在页脚添了行小字：“凡人踏九霄，先踏自己的胆。”他笑着摇头，指尖刚要摩挲那行字，窗外忽然掠过道紫光。
“李照熙那丫头又闯祸了？”他望着窗外渐远的紫光，想起昨日在演武场见她被雷劈得焦头烂额，眉心却多了道淡紫裂痕——倒像朵未开的花。
他端起茶盏抿了口，低笑出声，“等她回来，倒要问问，这天雷劈出的裂痕，算不算道骨仙姿。”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叶知秋望着跳动的火光，听见远处传来敲更声。
他知道，等白伊人带着符纸离开，等鬼市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等天下人都看见桃源县的凡人如何把天罚诏谕变成火种——这场掀翻九霄的火，才刚烧起来。